第一章 穿越成反派女配
冰涼的水珠順著額角滑落，激得眼皮猛地一跳。羋姝——或者說，佔據著這具身體的那個現代靈魂——在沉重的錦被裏艱難地睜開眼。入目是繁複的雲紋帳頂，層層疊疊的紗幔垂落，空氣裏彌漫著一種混合了名貴熏香和淡淡藥草的氣息，陌生得令人心慌。
“公主醒了！公主醒了！”一個帶著哭腔的少女聲音在耳邊炸開，緊接著是淩亂的腳步聲和器物碰撞的脆響。
羋姝只覺得頭痛欲裂，像是宿醉未醒，又像是被塞進了一臺高速運轉的洗衣機裏攪了三天三夜。無數不屬於她的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地湧入腦海：楚國的宮闕樓臺，父王威嚴的面孔，母後殷切的叮囑，還有一個名叫“羋月”的、與她容貌有幾分相似卻氣質迥異的妹妹……以及，一個即將改變所有人命運的使命——遠嫁秦國，成為王后。
“水……”她幹澀的喉嚨裏擠出一個字，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
“快！快給公主取蜜水來！”先前那個少女的聲音指揮著，隨即一張寫滿擔憂的清秀小臉湊到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她，“公主，您可算醒了！您都昏睡兩天了，太醫說您是憂思過甚，又受了風寒……”
羋姝就著她的手，喝下幾口溫熱的蜜水，甜膩的味道稍微壓下了喉嚨的不適，卻壓不住心底翻江倒海的荒謬感。她，一個二十一世紀被KPI和房貸壓得喘不過氣的普通社畜，加班到淩晨三點，眼前一黑……再睜眼，就成了戰國時期楚國的公主，歷史上那個與親妹妹羋月反目成仇、最終下場淒涼的悲情王后——羋姝？
這玩笑開得也太大了！
她試圖坐直身體，目光掃過這間寢殿。紫檀木的傢俱泛著溫潤的光澤，青銅獸首香爐裏青煙嫋嫋，牆上掛著色彩斑斕的帛畫，處處透著低調的奢華。幾個穿著素色曲裾深衣的宮女垂手侍立，大氣不敢出。扶著她的小宮女，名叫碧桃，是原主的貼身侍女，記憶裏最是忠心耿耿。
“我……睡了很久？”羋姝試探著問，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些。
“整整兩日了，公主。”碧桃眼圈又紅了，“您前日從王后宮中回來，就神色鬱鬱，夜裏便起了高熱，可嚇死奴婢們了。”
前日……羋姝在混亂的記憶裏搜尋。是了，母後正式告知了她和親秦國的事宜，言語間充滿了對未來的期許，也隱晦地提醒她，要提防那個同樣被選中作為媵妾陪嫁、心思玲瓏的妹妹羋月。原主羋姝，大概就是被這沉重的命運和複雜的心緒擊垮了。
憂思過甚？羋姝在心裏冷笑。真正的羋姝或許會憂思，但她這個冒牌貨，現在只覺得一股邪火蹭蹭往上冒。憑什麼？憑什麼她剛擺脫了社畜的命運，就要跳進另一個更深的火坑？嫁給一個素未謀面的秦王，在後宮跟一群女人鬥得你死我活，最後還要跟自己的親妹妹反目成仇，落得個被廢黜、鬱鬱而終的下場？這劇本也太爛了！
【滴——檢測到宿主意識清醒，符合綁定條件。‘反派女配逆襲（強制版）’系統啟動中……】
一個冰冷、毫無感情的機械音突兀地在腦海中響起，震得羋姝太陽穴突突直跳。
【系統綁定成功。宿主：羋姝（楚公主）。主線任務發佈：遵循歷史軌跡，完成‘羋姝’的人生劇本。核心目標：成功嫁入秦國成為王后，與媵妾羋月反目成仇，推動其走上權力巔峰。任務完成獎勵：返回原世界。任務失敗懲罰：意識抹殺。】
【新手提示：請宿主儘快適應身份，切勿做出偏離劇情的行為。當前劇情節點：和親準備期。請宿主積極籌備，展現楚國嫡公主風範。】
一連串的資訊炸彈般在腦中爆開，羋姝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系統？強制任務？返回原世界？意識抹殺？
她強忍著把手裏玉杯砸出去的衝動，深深吸了一口氣。很好，不僅穿越了，還綁定了這麼個不講道理的玩意兒。走劇情？當反派女配？最後被“親愛”的妹妹踩在腳下？
碧桃見公主臉色變幻不定，端著蜜水的手都有些抖：“公主……您、您是不是還有哪里不適？奴婢再去傳太醫……”
“不必。”羋姝抬手制止了她，聲音冷了下來，“都下去吧，我想靜靜。”
碧桃擔憂地看了她一眼，不敢違逆，帶著一眾宮女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輕輕合上了殿門。
寢殿內恢復了寂靜，只剩下香爐裏細微的煙絲升騰的聲音。羋姝掀開錦被，赤腳踩在冰涼光滑的墨玉地磚上，一步步走向妝臺前那面巨大的蟠螭紋青銅鏡。
鏡面打磨得十分光亮，清晰地映出一個女子的身影。雲鬢高挽，斜插著一支點翠金鳳步搖，幾縷青絲慵懶地垂在頰邊。肌膚勝雪，眉如遠山含黛，一雙鳳眼本該顧盼生輝，此刻卻因主人的心境而蒙著一層冰冷的寒霜。櫻唇緊抿，下頜的線條透著一股倔強的意味。身上穿著素色的寢衣，卻掩不住那通身的貴氣與……一絲不易察覺的、來自異世的疏離感。
這就是羋姝。歷史上那個註定悲劇的楚國公主，未來秦國的王后。
鏡中美人看著鏡外之人，鏡外之人也審視著鏡中的倒影。片刻的死寂後，羋姝抬起手，指尖輕輕拂過鏡中那與自己前世截然不同、卻美得驚心動魄的臉龐。
冰冷的觸感從指尖傳來。
然後，她看著鏡中的自己，嘴角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向上勾起。
那不是一個屬於深閨公主的溫婉笑容，也不是對未來命運忐忑不安的苦笑。那笑容裏，帶著三分被強買強賣的慍怒，三分對所謂“命運”的譏誚，還有四分……是破罐子破摔後豁然開朗的、近乎瘋狂的冷靜。
“呵……”一聲極輕的冷笑逸出唇瓣，在空曠的寢殿裏顯得格外清晰。
走劇情？當反派？和羋月反目成仇？
銅鏡裏，那雙漂亮的鳳眸微微眯起，寒光乍現。
想得美。
第二章 反手改寫命運
夜色濃稠如墨，將楚國王宮層層包裹。白日裏金碧輝煌的殿宇樓臺，此刻只剩下模糊的輪廓，沉默地蟄伏在黑暗之中。巡夜侍衛沉重的腳步聲和鎧甲偶爾的碰撞聲，是這片死寂裏唯一的點綴，規律而遙遠，更襯得羋姝所居的寢殿深處，靜得能聽見自己血液奔流的聲音。
羋姝沒有點燈。
她赤著腳，無聲地踩在冰涼光滑的墨玉地磚上，那寒意絲絲縷縷從腳底蔓延上來，卻奇異地讓她混亂的思緒沉澱下來。白日裏，她以“病體未愈，需靜養”為由，屏退了所有宮人，連最貼心的碧桃也被打發去休息。此刻，偌大的寢殿空曠得像個巨大的獸口，只有窗外透進來的、被窗櫺切割成碎片的慘澹月光，勉強勾勒出家具的輪廓。
她身上不再是白日裏繁複的宮裝，只穿著一件深色的、料子柔軟的貼身常服，長髮也只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松松挽起，最大限度地減少任何可能發出聲響的累贅。這身打扮，與她楚國嫡公主的身份格格不入，卻方便她在黑暗中潛行。
目標很明確——父王處理政務的書房。那份決定她未來命運的和親名單，此刻就靜靜地躺在那裏，等待最終的確認用印。
系統？任務？羋姝在黑暗中無聲地扯了扯嘴角。那個冰冷的機械音自從發佈完任務後就沉寂了下去，仿佛篤定了她會乖乖就範。意識抹殺的威脅懸在頭頂，換做真正的羋姝，或許早已惶恐不安，戰戰兢兢地開始扮演她的角色。可她不是。
她是那個加班到淩晨三點、被生活重擔壓得喘不過氣的社畜。穿越？系統？強制任務？不過是換了個地方、換了個形式的KPI罷了。區別在於，這次，她決定掀桌子。
憑什麼要她犧牲自己，去成就羋月的所謂“權力巔峰”？憑什麼她的人生要成為別人劇本裏的墊腳石？既然橫豎都是被擺佈，那不如……由她來擺佈別人試試？
銅鏡裏那個冰冷而瘋狂的笑容，是她對這個操蛋世界的第一聲宣戰。
時辰差不多了。羋姝側耳傾聽，遠處巡夜侍衛的腳步聲剛剛遠去。她像一道沒有重量的影子，悄無聲息地滑到殿門邊，輕輕推開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殿外回廊空無一人，只有廊下懸掛的宮燈在夜風中微微搖晃，投下搖曳不定的昏黃光影。
她對王宮的佈局早已爛熟於心——得益於原主羋姝的記憶。避開主要的宮道，專挑偏僻的回廊和假山石遮掩的小徑。每一步都落得極輕，呼吸也刻意放緩，整個人仿佛融入了這片濃重的夜色裏。偶爾有值夜的宮女太監經過遠處，她便立刻隱入廊柱或樹影之後，屏息凝神，直到腳步聲遠去。
心跳在胸腔裏擂鼓，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近乎叛逆的興奮。這感覺，比當年熬夜趕專案方案刺激多了。
終於，父王處理政務的書房出現在視野裏。門口有兩名侍衛值守，如同兩尊沉默的石像。羋姝伏在回廊拐角的陰影裏，耐心等待著。她知道，再過一刻，會有內侍前來換崗，那是守衛最鬆懈的片刻。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空氣仿佛凝固。終於，遠處傳來細微的腳步聲，兩名提著燈籠的內侍緩緩走來。門口的侍衛見到來人，緊繃的神經似乎鬆懈了一瞬，身體微微調整了站姿。
就是現在！
羋姝如同離弦之箭，借著廊柱和花木的掩護，以最快的速度繞到書房側面。那裏有一扇常年虛掩、用於通風換氣的雕花木窗。她白天藉口散步，早已確認過這一點。纖細的手指靈巧地撥開窗栓，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窗戶被推開一道窄縫。她深吸一口氣，身體如同遊魚般滑了進去，落地時一個輕巧的翻滾，卸去了衝力，穩穩地蹲伏在冰涼的地板上。
書房內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進的微弱月光，勉強照亮書案和堆積如山的竹簡輪廓。空氣裏彌漫著墨香和淡淡的、屬於父王的龍涎香氣。羋姝的心臟在胸腔裏劇烈跳動，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銳利地掃視著。
目標很明確——書案上那個最顯眼的、用錦緞包裹的卷軸。那是明日即將呈送父王最終審閱的國書副本，和親名單就附在其中。
她屏住呼吸，踮著腳尖，迅速移動到書案後。借著月光，她看到了那份卷軸。解開錦緞系帶，展開卷軸，手指快速劃過那些熟悉的楚國貴族女子名字，直到看見那兩個並排的名字——“羋姝”、“羋月”。
羋姝的名字赫然列在首位，後面跟著“嫡公主，和親秦國”的字樣。而羋月的名字緊隨其後，標注著“媵妾”。
就是這裏。
羋姝毫不猶豫地伸手探向書案一角。那裏放著一個精巧的青銅小盒，裏面盛放著研磨好的墨汁和一支細小的備用毛筆——這是她白天觀察到的細節。她拿起筆，蘸飽了墨汁。筆尖懸停在“羋姝”二字上方，沒有絲毫猶豫，落下，用力劃去！
濃黑的墨蹟瞬間覆蓋了那代表著枷鎖的兩個字。墨蹟未乾，她又迅速在旁邊的空白處，用自己前世練就的、與原主截然不同的娟秀小楷，重新寫下兩個字——“羋月”。
做完這一切，她迅速將毛筆放回原處，合上墨水匣，小心地將卷軸恢復原狀，系好錦緞。整個過程快得驚人，仿佛演練過無數次。
【警告！警告！檢測到關鍵劇情節點發生重大偏移！】
【核心人物身份變更！主線任務目標變更！】
【劇情偏離度計算中……30%！】
【嚴重警告！宿主行為嚴重違反系統規則！請立刻修正錯誤！否則將啟動懲罰程式！】
尖銳刺耳的警報聲如同無數根鋼針，毫無徵兆地狠狠紮進羋姝的腦海！那聲音冰冷、急促，帶著一種被冒犯的震怒，震得她眼前發黑，太陽穴突突狂跳，幾乎要站立不穩。
懲罰程式？意識抹殺？
羋姝猛地扶住書案邊緣，穩住身形。劇烈的頭痛讓她咬緊了牙關，額角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但她臉上非但沒有恐懼，反而在最初的眩暈過後，緩緩綻開一個極其燦爛、甚至帶著幾分惡劣的笑容。
她甚至還有閒心，慢條斯理地從袖袋裏摸出一個東西——一個紅潤飽滿的蘋果。這是她晚膳時特意留下的。
“哢嚓。”
清脆的咬合聲在寂靜的書房裏響起，格外清晰。甘甜的汁水在口腔裏彌漫開來，沖淡了腦海中那尖銳警報帶來的不適。
她悠閒地靠在書案邊，一邊慢悠悠地啃著蘋果，一邊在腦海裏，用一種近乎氣死人的、懶洋洋的語調回應著那個暴跳如雷的系統：
“急什麼？”她咽下一口果肉，滿足地眯了眯眼，仿佛在品嘗什麼絕世美味，“你看我妹妹羋月，聰明，漂亮，有野心，有手段……哪一點不比我這‘病弱’的姐姐強？”
她頓了頓，又咬了一大口蘋果，含糊不清卻理直氣壯地補充道：
“讓能幹的妹妹去當王后，替咱們楚國爭光，不好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