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下鄉知青後我靠高考成了頂流

穿成下鄉知青後我靠高考成了頂流

第一章 社畜變知青,開局就躺平?

林曉棠是被徹骨的寒意凍醒的。那不是現代都市裏空調調低後帶來的清爽涼意,而是裹挾著北方鄉村特有的泥土腥氣和柴火餘味,能順著衣領、袖口鑽進骨頭縫裏的濕冷,凍得她牙齒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她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景象讓她瞬間僵住——頭頂是糊著泛黃舊報紙的土坯房房頂,幾處紙縫裂開了細痕,漏進幾縷灰濛濛的微光,房梁中央還懸著一串風乾的紅辣椒和玉米棒子,在穿堂風裏輕輕晃悠,像個簡陋卻透著煙火氣的風鈴,碰撞時發出細碎的聲響。

“嘶——”她倒抽一口涼氣,剛想撐著身子坐起來,身下鋪著的粗布炕席就硌得她腰腹發疼,席子縫隙裏還殘留著乾草的碎屑。更讓她崩潰的是身上蓋的被子,又沉又硬,摸上去帶著一股說不清的黴味、煙火氣和汗味混合的味道,跟她昨天加班前剛換上的真絲被套相比,簡直是雲泥之別。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粗糙的觸感讓她心頭一緊——這不是她那張常年用護膚品保養的臉,而是一張帶著青澀卻佈滿細小凍瘡的陌生面龐。

“林知青,醒啦?”門外傳來一個粗聲粗氣卻透著真切善意的女聲,緊接著,那扇糊著牛皮紙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寒風裹著細碎的雪粒子灌了進來,瞬間讓屋裏的溫度又降了幾分。一個圍著靛藍色土布圍裙、臉上帶著兩坨凍出來的高原紅的大媽端著個豁口粗瓷碗走進來,碗沿還冒著嫋嫋熱氣,白霧氤氳中能聞到淡淡的玉米香氣,“快趁熱喝了,剛熬好的玉米糊糊,我特意給你加了塊紅薯,燉得爛爛的,頂餓還暖胃。”

林曉棠徹底懵了。知青?玉米糊糊?這都什麼跟什麼?她明明昨天還在寫字樓裏加班到淩晨一點,為了趕甲方爸爸要求的第三版方案修改稿,差點把機械鍵盤敲出火星子。臨走前她還跟閨蜜視頻吐槽,說再這麼996下去,早晚要把自己獻祭給資本主義加班文化,閨蜜還笑著說要給她準備紙錢。難道是過度勞累猝死,穿越了?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自己嚇了一跳。

“發啥呆啊?快接著!手都凍紅了!”大媽把碗往她手裏一塞,滾燙的碗邊燙得她趕緊縮了縮手,卻也讓凍僵的手指有了一絲暖意。“昨天跟你說的事可別忘了,今天隊裏要去東坡割麥子,你跟我們老姐妹幾個搭伴去。現在正是搶收的時候,掙滿工分才能換夠口糧,不然到了冬天,光靠這玉米糊糊都熬不過去。”大媽說著,指了指牆角堆著的半袋乾癟玉米,語氣裏滿是擔憂。

割麥子?掙工分?林曉棠看著自己那雙常年握滑鼠敲鍵盤、細皮嫩肉的手,指腹連個繭子都沒有,指甲縫裏還留著昨天塗的指甲油殘痕,這樣的手去割麥子,不得把虎口磨破、指尖割傷?她剛想張嘴拒絕,腦子裏突然像被塞進了一團亂麻,無數陌生的記憶碎片洶湧而來——1975年,河北省紅旗生產大隊,下鄉知青林曉棠,剛滿十八歲,父母原是城裏中學的教師,因為成分問題被下放到鄰縣農場,她則被分配到這裏,已經來了整整半個月。原主從小在城裏長大,嬌生慣養,連鋤頭都沒碰過,來了之後天天哭哭啼啼,不是嫌活累就是嫌飯差,全靠同批知青和村裏鄉親的照拂才勉強撐到現在。

得,不僅穿越了,還穿成了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嬌弱知青。林曉棠欲哭無淚地捧著粗瓷碗,喝了一口玉米糊糊。沒放糖,寡淡得像白開水,還帶著點玉米芯的澀味,可空腹傳來的強烈饑餓感讓她沒法挑剔,只能硬著頭皮小口吞咽,溫熱的糊糊滑過喉嚨,順著食道一路暖到胃裏,總算讓凍得發僵的身體有了點暖意。她一邊喝一邊快速消化著資訊:1975年,距離改革開放還有三年,距離恢復高考還有兩年,這可是個命運轉捩點紮堆的年代!

剛喝完碗裏的糊糊,把碗小心翼翼地放在炕邊的矮凳上,門外就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王大媽,林知青醒了沒?我跟她搭個伴兒上工!可別讓她再像昨天似的,割了半壟就蹲在地裏哭鼻子!”

話音未落,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軍綠色褂子的姑娘就掀簾進來了。她梳著齊耳短髮,額前的碎發用一根紅繩束著,露出光潔的額頭,眼睛亮得像浸在水裏的黑葡萄,臉上帶著曬出來的健康紅暈,渾身透著一股潑辣幹練的勁兒。林曉棠的記憶瞬間匹配上了——這是同批下鄉的知青蘇紅梅,來自隔壁縣的農村,家裏兄弟姐妹多,從小就幫著幹農活,是知青點裏的“大姐大”,原主這半個月能安穩過來,全靠她幫著擋了不少麻煩,還偷偷分過口糧給原主。

“紅梅來啦!”王大媽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裏滿是贊許,“正好,你多帶帶曉棠這孩子,細皮嫩肉的,看著就不是幹農活的料,別讓她累著,也別讓張隊長罵她偷懶。昨天張隊長就跟我念叨,說知青得帶頭幹活,不能搞特殊化。”

蘇紅梅沖林曉棠擠了擠眼,等王大媽扛著鋤頭出門了,才湊過來小聲說:“昨天看你哭唧唧地抱著枕頭想家,眼睛都腫成核桃了,今天咋沒眼淚了?是不是想通了?跟你說,在這鄉下,哭沒用,撒嬌也沒用,掙夠工分換口糧才是王道。對了,我聽說你爸是中學老師?那你肯定識字吧?晚上能不能教我認幾個字?我想給我弟寫封信,告訴他我在這兒挺好的,讓他好好讀書,別擔心我。”說到最後,蘇紅梅的聲音低了下去,眼裏滿是對弟弟的牽掛。

林曉棠剛消化完穿越的事實,聽到“識字”兩個字,又聯想到剛才記憶裏的年份,眼睛突然亮得驚人。1975年!距離1977年恢復高考還有整整兩年!這可是老天爺給她開的金手指啊!她前世雖然是個社畜,但也是985中文系畢業的,當年高考成績在市里排進前十,古文功底和寫作能力更是拔尖。要是能抓住恢復高考這個機會,考上大學,不僅能擺脫下鄉的苦日子,還能在這個波瀾壯闊的年代裏,為自己拼一個光明未來!

“教你認字沒問題!別說認字,算術、歷史、地理我都能教你!”林曉棠一把抓住蘇紅梅的手,她的手粗糙卻溫暖,帶著常年幹活的薄繭,林曉棠拍著胸脯保證,同時不忘給自己謀福利,“不過我體力是真不行,昨天試了試拿鐮刀,連麥稈都割不斷,割麥子這種活肯定跟不上,你得罩著我點,別讓張隊長扣我工分,也別讓其他社員笑話我。”她可憐巴巴地眨了眨眼,把原主的嬌弱勁兒學了三分。

蘇紅梅見她答應得爽快,當即拍著大腿保證:“放心!有我在,沒人敢欺負你!割麥子的時候你跟在我後面,我多割點給你湊數,隊長那邊我去說,就說你幫我拾掇掉在地上的麥穗。咱們姐妹同心,肯定能把工分掙到手!”說著,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塊硬邦邦的紅薯幹,塞到林曉棠手裏,“先墊墊肚子,上工要走二裏地呢。”

兩人挽著手上工去了。走出知青點,才發現外面的世界遠比屋裏熱鬧。田埂上擠滿了扛著鋤頭、拿著鐮刀的社員,男女老少都有,大家說說笑笑地往東坡走去。東坡的麥田一眼望不到邊,金黃的麥穗在初夏的風裏翻湧,像一片金色的海洋,麥穗飽滿得快要墜下來,看著壯觀極了。可真正拿起鐮刀割起來,才知道其中的苦楚。林曉棠學著蘇紅梅的樣子,彎腰弓背,左手抓著一把麥穗,右手握著鐮刀往根上割,沒割幾下,腰就酸得直不起來,手心被粗糙的麥稈磨得發紅,指縫還被麥芒紮得又癢又疼,眼淚都快疼出來了。

“歇會兒吧!看你臉都白了,嘴唇也幹得起皮了!”蘇紅梅眼尖,看她臉色不對,趕緊拉著她躲到田埂邊的老槐樹下。這棵老槐樹長得枝繁葉茂,濃密的枝葉擋住了毒辣的太陽,投下一片陰涼。蘇紅梅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油紙包,裏面是半塊曬乾的紅薯幹,“給,這是我媽給我帶的,曬得透,甜得很,補充點力氣。我就說你不行吧,慢慢來,第一天都這樣,我剛來的時候還割破過手呢,你看這疤。”她伸出左手,手腕上果然有一道淺淺的疤痕。

林曉棠接過紅薯幹,咬了一口,甜絲絲的味道在嘴裏散開,帶著陽光的暖意,緩解了些許饑餓。她看著遠處田地裏社員們熱火朝天的勞動場面,有的彎腰割麥,動作麻利得像一陣風;有的捆麥垛,用稻草熟練地把麥穗捆成結實的麥捆;還有的推著獨輪車運麥子,獨輪車“吱呀”作響,卻走得穩穩當當。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疲憊,額頭上佈滿了汗珠,卻透著踏實的神情。林曉棠突然輕聲問:“紅梅,你想不想離開這裏?不是回城那種暫時的離開,是真正靠自己的本事,去上大學,去見更大的世界,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蘇紅梅啃紅薯幹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苦笑一聲,把紅薯幹掰成小塊慢慢嚼著,聲音裏滿是自嘲:“上大學?那是城裏幹部子弟、資本家小姐才有的命吧?我們這種鄉下姑娘,又是下鄉知青,能熬到回城就不錯了,還敢想上大學的事?我爸媽早就跟我說了,等熬幾年回城,找個工人嫁了,就挺好。”她低頭看著自己滿是老繭的手,眼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不一定!”林曉棠趕緊壓低聲音,湊到蘇紅梅耳邊,神秘兮兮地說,“我聽我爸之前跟我媽私下嘀咕過,說上面有風聲,可能過兩年就會恢復高考,到時候憑真本事考大學,不管成分,不看出身,只要成績夠就能上。要是真有那麼一天,咱們要是能考上,不就能光明正大地離開這裏,去北京、去上海上大學了?到時候你就能去師範學院,將來當老師,教更多孩子讀書!”

蘇紅梅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手裏的紅薯幹都掉在了地上,她趕緊撿起來拍了拍灰,難以置信地抓住林曉棠的胳膊,力氣大得捏得林曉棠生疼:“真的假的?憑本事上大學?不用看成分?那我這種只上過三年小學,連乘法口訣都背不全的,能考上嗎?我連初中的課本長啥樣都沒見過。”

“現在開始學還來得及!”林曉棠給她打氣,語氣堅定得不容置疑,“我教你認字、學算術、背歷史,咱們從基礎開始,一步一步來。我給你制定學習計畫,每天晚上學兩個時辰,兩年時間,足夠我們把高中的知識學扎實了!到時候咱們一起考大學,一起離開這裏,一起去實現自己的夢想!”她看著蘇紅梅眼裏的光芒,知道自己的話已經打動了她。

蘇紅梅被她說得心潮澎湃,攥著拳頭,指節都捏白了,好半天才重重點頭,眼裏閃著淚光:“行!那咱們就一起學!要是真能考上大學,我請你吃一大筐白麵饅頭,管夠!再給你買上海產的雪花膏,讓你也嘗嘗城裏姑娘用的東西!”

兩人正說得熱火朝天,就聽見田埂那頭傳來張隊長粗獷的吼聲:“林曉棠!蘇紅梅!你們倆躲在樹下偷懶是吧?才上工半個時辰就歇著,眼裏還有沒有勞動紀律?扣兩分工!”張隊長叫張鐵柱,是個四十多歲的壯漢,皮膚黝黑,嗓門洪亮,在隊裏說一不二。

兩人嚇得趕緊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拿起鐮刀往麥田裏跑。林曉棠一邊跑一邊心裏哀嚎:剛立下考大學的雄心壯志,就被扣了工分,這穿越開局也太慘了吧!看來在實現夢想之前,得先想辦法在這鄉下站穩腳跟才行。

晚上收工回到知青點,林曉棠累得像灘爛泥,一沾到鋪著稻草的炕就不想動,連脫衣服的力氣都沒有了。知青點是三間並排的土坯房,男知青住東屋,女知青住西屋,中間是廚房和公共堂屋,一共住了六個知青,三男三女。除了她和蘇紅梅,男知青是沉默寡言、幹活踏實的李建國和愛占小便宜、油嘴滑舌的趙衛東,女知青則是成分不好卻總愛打扮的劉莉莉和性格內向、不愛說話的陳娟。此時劉莉莉正對著一面巴掌大的小鏡子抹雪花膏,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香味,陳娟則坐在炕邊,借著窗外的微光縫補磨破的襪子。

晚飯是照例的玉米糊糊配醃蘿蔔幹,玉米糊糊稀得能照見人影,醃蘿蔔幹又鹹又硬。林曉棠實在沒胃口,扒了兩口就放下了碗。蘇紅梅看她沒吃多少,悄悄把自己碗裏那塊煮得軟爛的紅薯推到她碗裏,壓低聲音說:“吃點吧,晚上還要學習呢,空著肚子學不進去。我不餓,下午吃了紅薯幹。”林曉棠知道她是心疼自己,眼眶一熱,幾口把紅薯吃了,甜糯的紅薯在嘴裏化開,暖到了心裏。

等其他知青都睡下了,窗外的月光爬上窗臺,兩人借著那點微弱的月光,偷偷溜到知青點後面的柴房。柴房裏堆滿了曬乾的玉米稈和柴火,角落裏還有一堆過冬的乾草,鋪得厚厚的,算是個隱蔽又暖和的好地方。蘇紅梅從懷裏掏出一個用墨水瓶改裝的油燈,裏面灌了小半瓶煤油,又從口袋裏掏出一截棉線,麻利地做了個簡易燈芯,點亮後,昏黃的燈光勉強照亮了兩人周圍的一小塊地方,把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林曉棠則從自己那個打了補丁的帆布行李包裏,翻出原主媽媽偷偷塞給她的一本《新華字典》——這是原主唯一的“奢侈品”,封面都磨得起了毛,平時都捨不得拿出來。

“先從你的名字開始認吧,這樣你印象深,也實用。”林曉棠翻開字典,借著煤油燈的光,指著“蘇紅梅”三個字,一個字一個字地教她讀,“蘇,左邊是草字頭,右邊是‘魚’和‘禾’,蘇州的蘇,讀sū;紅,絞絲旁加個‘工’,紅色的紅,讀hóng;梅,木字旁加個‘每’,梅花的梅,讀méi。你跟著我讀一遍。”

蘇紅梅學得格外認真,跟著林曉棠一字一句地讀,聲音壓得極低,生怕被人聽見,嘴唇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她還撿起一根細樹枝,在柴房的泥地上反復寫這三個字,寫得歪歪扭扭,有的筆劃長有的筆劃短,卻一筆一劃都透著專注。柴房裏的蚊子嗡嗡地圍著兩人轉,叮得她們滿腿是包,可她們卻渾然不覺,眼裏只有字典上的字和地上的筆劃。煤油燈的光忽明忽暗,映著兩人專注的臉龐,成了黑夜裏最動人的風景。

“曉棠,你看我寫的‘梅’字,是不是像只爬在樹枝上的小蟲子?”蘇紅梅指著地上那個筆劃扭歪的“梅”字,忍不住笑出聲,又趕緊捂住嘴,生怕笑出聲來。“這字的筆劃真多啊,比割一畝麥子還難,我寫了好幾遍都記不住。”

林曉棠也笑了,揉了揉被蚊子咬得發癢的胳膊,安慰道:“別急,慢慢來,咱們每天學三個字,積少成多。等你學會了,就能給你弟寫一封完整的信了,到時候他收到信,肯定會覺得他姐姐特別厲害,以後也會跟你學認字,說不定將來也能考上大學。”一提到弟弟,蘇紅梅的眼睛更亮了,學字的勁頭更足了。

正說著,柴房的門突然被輕輕推開一條縫,一個黑影閃了進來,嚇得兩人差點叫出聲。林曉棠趕緊吹滅油燈,蘇紅梅則抓起身邊的一根柴火,警惕地盯著黑影。定睛一看,原來是男知青李建國。他個子高高瘦瘦的,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手裏緊緊攥著一本掉了頁的《算術》課本,臉漲得通紅,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我剛才起夜,聽見柴房裏有聲音,就過來看看。我不是故意偷聽的,就是……就是聽見你們在讀書,我也想跟著學。我以前只上過小學三年級,好多算術題都不會做,想考大學肯定得學這個,可我不好意思跟你們說。”

林曉棠眼睛一亮,這不就又多了個學伴?而且李建國幹活踏實,力氣又大,以後上工的時候還能幫她們搭把手。她趕緊重新點亮油燈,往旁邊挪了挪,給李建國讓了個位置:“來吧來吧!人多熱鬧,互相也能督促。我教你們語文和歷史,算術咱們可以一起琢磨,人多思路廣,說不定能想出更簡單的解題方法。”

那天晚上,柴房裏的煤油燈亮到了後半夜。三個年輕人,一個教,兩個學,煤油燈的光暈裏,映著三張充滿憧憬的臉。林曉棠看著昏黃燈光下蘇紅梅和李建國認真的神情,突然覺得,這個1975年的夏天,好像也沒那麼糟糕,甚至充滿了希望。她在心裏默默下定決心,一定要帶著這兩個夥伴,一起考上大學,一起改變命運。

第二天早上,林曉棠是被劉莉莉的尖叫聲吵醒的。“我的雪花膏不見了!我就放在枕頭邊的搪瓷缸裏,昨天晚上睡覺前還在,今天早上就沒了!”劉莉莉坐在炕沿上,哭得梨花帶雨,手指著角落裏的陳娟,“肯定是你偷的!昨天晚上就你最後一個回屋,還在我床邊站了一會兒,不是你是誰?”

陳娟嚇得臉色慘白,手都抖了,連連擺手:“不是我!我沒偷你的東西!我就是路過的時候,看你搪瓷缸裏的雪花膏瓶子挺好看,上面印著上海的圖案,就多看了兩眼,沒碰它!你別冤枉我!”陳娟的聲音帶著哭腔,身體因為害怕而微微顫抖。

知青點頓時亂成一團。蘇紅梅看不過去,站出來幫陳娟說話:“劉莉莉,你別亂冤枉人!陳娟平時連別人的東西都不會碰一下,上次我掉了個髮夾,她撿到了還特意還給我,怎麼可能偷你的雪花膏?沒有證據就隨便指責人,太過分了!”

劉莉莉不服氣,抹著眼淚說:“不是她是誰?林曉棠和蘇紅梅昨晚一起睡的,李建國和趙衛東住東屋,除了她還有誰?這雪花膏是我媽托人從上海帶來的,可貴了,要五毛錢一盒呢!她肯定是嫉妒我有雪花膏,就偷了去!”

林曉棠揉著眼睛從炕上坐起來,腦子飛速運轉。她想起昨天晚上起夜去柴房拿字典的時候,大概是半夜一點多,看見趙衛東鬼鬼祟祟地從女生宿舍門口經過,手裏還攥著個東西往懷裏塞,當時她沒在意,現在想來,那東西的形狀跟劉莉莉的雪花膏盒子很像。趙衛東平時就愛占小便宜,上次還偷拿過李建國攢了很久買的肥皂,說是借去用,結果再也沒還,李建國脾氣好,沒跟他計較。

“別吵了,我知道是誰偷的。”林曉棠掀開被子下床,徑直走到東屋門口,敲了敲門。東屋裏傳來趙衛東含糊的聲音:“誰啊?大清早的吵什麼?”林曉棠沒說話,直接推開門走進去。趙衛東正假裝蒙頭睡覺,聽見腳步聲,身體明顯僵了一下。林曉棠走過去,一把掀開他的枕頭,那盒印著上海外灘圖案的雪花膏正安安穩穩地躺在下面,蓋子還沒擰緊,露出裏面白色的膏體。

“趙衛東!你太過分了!”蘇紅梅氣得挽起袖子就要打他,被李建國趕緊攔住了。趙衛東的臉漲得像豬肝,梗著脖子辯解:“我就是看她天天抹這個,香味好聞,想拿回去給我妹妹用!我妹妹長這麼大,從來沒見過這麼好的東西,每次寫信都跟我說想用好東西!我又不是故意偷的,就是想借去用用!”

劉莉莉搶回雪花膏,用帕子擦了又擦,冷哼一聲:“誰要你給你妹妹用?這是我媽給我買的!以後再敢偷我的東西,我就告訴張隊長,讓他把你調到最累的磚窯廠去,讓你天天搬磚!”趙衛東被說得啞口無言,頭垂得低低的,臉上滿是羞愧。

這件事之後,趙衛東在知青點裏徹底抬不起頭,吃飯的時候沒人跟他坐一桌,上工的時候也沒人願意跟他搭伴,走到哪里都有人指指點點。林曉棠看著他孤零零地跟在隊伍後面,割麥子的時候動作都慢了半拍,額頭上的汗流個不停,卻沒人願意幫他,心裏突然有了個主意。晚上收工後,她在村口的老槐樹下找到了趙衛東,他正蹲在樹下抽悶煙。

“想不被人看不起,光靠耍小聰明沒用,得靠真本事。”林曉棠開門見山,“跟我們一起學習吧,等考上大學,你就能光明正大地給你妹妹買最好的雪花膏,買上海的花布,買城裏的糖果,比偷來的強百倍,也讓你妹妹為你驕傲。到時候大家都會對你刮目相看,誰還會記得今天的事?”

趙衛東愣了半天,看著林曉棠真誠的眼神,又想起自己妹妹寫信時說“姐姐,我也想用上上海的雪花膏”的願望,心裏五味雜陳。他掐滅煙頭,站起身,咬著牙點了點頭:“行!我跟你們學!要是學不好,你們隨便罵!要是考上大學,我請你們吃紅燒肉,管夠!”

就這樣,柴房裏的學習小組從兩個人變成了四個人。林曉棠根據每個人的基礎制定了詳細的學習計畫:晚上七點到九點教語文和歷史,九點到十一點學算術和常識,白天上工的時候,就把難記的公式和生字寫在手掌心,趁休息的時候互相提問背誦。雖然條件艱苦,煤油要省著用,課本只有一本《新華字典》和半本《算術》,但四個年輕人心裏都揣著希望,學得格外起勁。林曉棠看著身邊三個夥伴認真的側臉,在心裏暗暗發誓:1977年,咱們四個,一起考大學!一個都不能少!

第二章 柴房秘事:煤油燈下的小算盤

自從趙衛東加入學習小組,冷清的柴房裏就多了不少活力。這小子雖然愛占小便宜、嘴巴碎,平時愛說點俏皮話,可腦子轉得是真快,尤其是學算術的時候,簡直是天賦異稟。林曉棠講一遍雞兔同籠問題,他不僅能立刻學會,還能舉一反三想出更簡便的解題方法,有時候甚至能跟林曉棠爭論起解題思路,把蘇紅梅和李建國聽得一愣一愣的,直誇他是“算術天才”。

“曉棠你看,這道工程問題是不是可以用比例法算?比你教的方程法快多了!”一天晚上,趙衛東蹲在地上,用木炭在泥地上畫了個簡易的表格,興奮地給林曉棠講解,“你看啊,甲隊一天修30米,乙隊一天修20米,兩隊合修的話,效率比就是3:2,總工程量是1500米,按比例分一下,甲隊修900米,乙隊修600米,再算天數,甲隊30天,乙隊30天,正好完工。你看,是不是比列方程簡單多了?”

林曉棠湊過去一看,眼睛瞬間亮了:“可以啊趙衛東!你這腦子不去學數學可惜了!真有你的,這個方法更簡便,我怎麼沒想到呢!”她真心實意地誇讚道,“以後算術這塊就交給你當小老師,負責教紅梅和建國,我負責語文、歷史和地理,咱們分工合作,效率肯定更高。”趙衛東被誇得臉都紅了,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笑了,眼裏卻滿是得意。

蘇紅梅啃著從家裏帶來的紅薯幹,含糊不清地說:“那我呢?我除了認字快一點,好像也沒啥特長,總不能光跟著學不幹活吧?我也想為咱們這個小集體出點力。”她有點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覺得自己幫不上什麼大忙。

“你負責咱們的‘後勤保障’,這可是最重要的崗位!”林曉棠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給她分配任務,“第一,每天上工的時候幫我們盯著張隊長的動向,要是他要抽查或者安排重活,提前給我們遞個眼色,咱們也好有個準備;第二,你手巧,下次進城換東西的時候,幫我們編幾個結實的小籃子,我們可以去後山采點蘑菇、挖點野菜,拿到鎮上換點煤油錢和紙筆錢;第三,晚上學習的時候負責燒點熱水,給大家暖手,也煮點野菜湯當夜宵,補充體力。你看怎麼樣?”

蘇紅梅一聽自己有這麼重要的任務,眼睛亮了起來,連連點頭:“好!沒問題!這些活我都能幹好!保證讓你們安安心心學習,不用操心別的事!”李建國也趕緊接話:“我力氣大,我負責每天晚上去柴房收拾場地,把玉米稈堆整齊,給大家鋪個舒服的草墊,白天上工的時候我多幹點,給你們攢點工分。要是需要砍柴換錢買紙筆,我也去,我砍柴快。”

四個人分工明確,各司其職,學習的勁頭更足了。可沒幾天,最大的難題就擺在了面前——煤油不夠用。那時候煤油是按票供應的,每個知青每個月只有二兩煤油,平時點燈照明都得省著用,晚上看書最多只能點一個時辰,更別說他們四個晚上要學習三個時辰了。剛開始大家還能從自己的份額裏省出一點,湊在一起用,可沒過半個月,幾個人的煤油票就都用完了,晚上只能摸黑在地上寫字,寫出來的字歪歪扭扭,第二天就忘了寫的是什麼,學習效率低得很。

“這可咋整?沒煤油,晚上跟瞎眼摸魚似的,剛認的字轉天就忘了,算術題也沒法算。”蘇紅梅舉著空墨水瓶,愁得皺起了眉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瓶底,把瓶底都摳出了印子,“總不能天天借著月光學吧?這幾天月亮越來越小,到了月底連月亮都沒有了,根本看不清字。總不能讓咱們的學習計畫就這麼泡湯吧?”

趙衛東眼珠一轉,湊到幾人中間,壓低聲音說:“我有個辦法!隊裏的馬棚晚上要點燈守夜,看管馬棚的王大爺年紀大了,眼睛不好,晚上基本就是眯著打盹,燈也不怎麼亮。咱們可以跟王大爺商量,晚上去幫他看管馬棚,順便用他的煤油燈學習,還能幫他喂馬、清理馬糞、鍘草,給他搭個伴兒,他肯定願意。馬棚裏的煤油是隊裏統一配的,管夠!”

這個主意簡直是雪中送炭!幾個人一拍即合,當天晚上收工後,就提著半袋從自己口糧裏省出來的玉米——這在當時可是稀罕物,小心翼翼地去找王大爺。王大爺是個孤寡老人,無兒無女,在隊裏看管馬棚快二十年了,跟馬感情深厚,平時就喜歡跟年輕人聊天解悶,對知青們也格外照顧。聽幾人說要幫他守夜喂馬,還能陪他說話解悶,當即笑得合不攏嘴,臉上的皺紋都堆在了一起,連說:“行啊!行啊!晚上有你們陪著,我也不用怕起夜摔著了。煤油隨便用,馬棚裏有一整桶呢,只要別把馬棚點著了就行!你們儘管學,有我在,沒人敢說閒話!”

從此,馬棚就成了他們的新學習基地。每天晚上,王大爺睡在馬棚里間的小土炕上,他們四個就坐在外屋的小馬紮上,圍著那盞亮堂的煤油燈學習。馬棚裏雖然彌漫著淡淡的馬糞味和草料味,但比漏風的柴房暖和多了,而且有王大爺打掩護,再也不用擔心被其他知青或者社員發現。王大爺有時候睡不著,就披著棉襖坐起來聽他們講課,聽到林曉棠講《史記》裏的“荊軻刺秦王”,還會湊過來插幾句:“我年輕的時候,也聽戲文裏唱過這個,那荊軻真是條漢子!不過我看啊,光有膽子不行,還得有腦子,你們現在學知識,就是長腦子呢!將來幹大事,沒腦子可不行!”

有一次,林曉棠講“完璧歸趙”的故事,講到藺相如如何機智地與秦王周旋,用計把和氏璧拿回來,王大爺聽得入了迷,手裏的煙袋鍋都忘了抽,煙灰掉在了衣服上都沒察覺。等林曉棠講完,他突然一拍大腿:“好!講得好!這藺相如真是有勇有謀!我家以前也有塊玉墜,是我老伴的陪嫁,綠瑩瑩的可好看了。後來日本人進村的時候跑丟了,要是能找回來,我也像藺相如那樣,不給外人!”眾人被他逗得前仰後合,馬棚裏的笑聲差點驚到棚裏的老馬,老馬打了個響鼻,仿佛也在湊熱鬧。也就是從那天起,王大爺每天晚上都會給他們講一些過去的舊事,講抗戰時期村民們如何躲日本人,講土改時期的熱鬧場面,這些真實的故事,成了林曉棠講歷史課最好的素材,讓枯燥的歷史變得生動有趣。

除了煤油問題,糧食短缺也是個大難題。知青每個月的口糧只有三十斤玉米和五斤紅薯,換算成玉米糊糊,根本不夠一個幹重活的年輕人吃。林曉棠每天上工消耗大,晚上還要熬夜學習,經常餓得半夜醒過來,肚子咕咕叫個不停,餓得實在睡不著,就起來喝兩口水墊墊肚子。蘇紅梅看她可憐,每天都會從自己的口糧裏省出一小塊紅薯或者半塊紅薯幹給她;趙衛東則發揮自己的特長,每天下工後偷偷去村邊的小河裏摸兩條鯽魚,或者撈點泥鰍,在河邊用石頭壘個灶,烤著給大家加餐,雖然沒有調料,只有一點鹽,卻吃得格外香;李建國則會在砍柴的時候,摘點野果、挖點野菜回來,摻在玉米糊糊裏一起煮,聊勝於無,卻也能稍微填填肚子。

“曉棠,你看我摸的這兩條鯽魚,有巴掌大呢!今晚咱們烤著吃,我再去摘點野蒜撒上,保證香得讓王大爺都流口水!”一天晚上,趙衛東舉著兩條活蹦亂跳的鯽魚,得意地在幾人面前炫耀,鯽魚的尾巴還在不停地擺動,濺了他一身水。“今天運氣真好,剛下過雨,魚都遊到淺水區了,一摸一個准!”

幾個人偷偷跑到村邊的小河旁,李建國負責用石頭壘個簡易灶,蘇紅梅去附近的地裏摘了點野菜,準備烤完魚再煮點野菜湯,林曉棠和趙衛東則蹲在河邊處理魚,刮鱗、開膛、去內臟,動作越來越熟練。剛把魚架在火上烤,油脂滴在火上發出“滋滋”的聲響,香味就飄了出來,幾人正咽著口水等著吃魚,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咳嗽:“誰在那裏偷偷烤東西吃?不知道隊裏規定不許私自打野味嗎?”

幾人嚇得趕緊把魚藏到身後的草堆裏,回頭一看,竟然是隊長張鐵柱。張鐵柱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勞動布褂子,手裏拿著個煙袋鍋,臉色嚴肅,眉頭皺得緊緊的,平時在隊裏說一不二,大家都有點怕他。林曉棠心裏咯噔一下,心想這下完了,不僅魚要被沒收,說不定還要被扣工分。

“張隊長……我們沒偷烤東西,這魚是趙衛東在河裏摸的,不是隊裏的,我們自己改善伙食。”林曉棠硬著頭皮站出來,把烤得半熟的魚拿了出來,心裏做好了被批評的準備。其他幾人也低著頭,不敢說話,像做錯事的孩子。

沒想到張鐵柱走過來,拿起一根樹枝撥了撥火堆,聞了聞烤魚的香味,突然笑了,臉上的嚴肅一掃而空:“這魚烤得挺香啊,撒點鹽沒?給我嘗嘗。”他說著,就伸手拿起一條烤得金黃的魚,咬了一大口,魚肉的香味在嘴裏散開,他滿意地點點頭:“味道不錯,外焦裏嫩,趙衛東這小子還有點本事。”

幾人愣了一下,沒想到張隊長不僅沒批評他們,還吃起了烤魚。張鐵柱吃完魚,擦了擦嘴,突然問:“你們晚上是不是在馬棚裏偷偷學習?王大爺跟我念叨好幾次了,說你們幾個孩子晚上不睡覺,在馬棚裏讀書寫字,煤油燈亮到後半夜。”

幾人心裏一緊,以為要被禁止學習了,趕緊解釋:“張隊長,我們是想考大學,將來為國家做貢獻,不是偷懶不幹活。我們白天都好好上工了,沒耽誤幹活。”蘇紅梅急著解釋,生怕張隊長不讓他們學習了。

沒想到張鐵柱蹲下來,用火棍在地上畫著圈說:“我年輕的時候也想讀書,可惜家裏窮,連私塾的門都沒進過,只能跟著我爹種地。你們這幾個孩子有出息,知道用功學習,是好事,我怎麼會攔著你們。要是真能考上大學,不僅是你們自己的福氣,也是咱們紅旗大隊的光榮,咱們村還從來沒出過大學生呢!”他頓了頓,接著說,“以後上工要是累了,就跟我說一聲,我給你們安排點輕省的活,比如曬麥子、看倉庫,能省點力氣學習。隊裏的煤油要是不夠用,也跟我說,我給你們批點。”

幾人感動得眼眶都紅了,沒想到平時嚴肅的張隊長,竟然這麼通情達理,還這麼支持他們學習。林曉棠趁機鼓起勇氣說:“張隊長,我們想借點書看,現在只有一本字典和半本算術,學其他科目沒課本,好多知識都學不了,您看隊裏有沒有舊課本?”

張鐵柱想了想,拍了拍大腿:“有!隊部的儲物間裏有幾本我兒子上學用的課本,他三年前去當兵了,那些書就扔在那裏落灰。有語文、數學、物理、化學,雖然有些頁面缺了角,字跡也有點模糊,但字都還在,你們要是不嫌棄,就拿去看,看完了記得還回來,別弄壞了,那是我兒子的念想。”

有了張隊長的支持,幾人的學習條件一下子好了不少。第二天,張鐵柱就把四本舊課本給他們送來了,課本的封面都磨掉了顏色,裏面還有不少兒子做的批註,有的地方還用紅筆圈了重點。對他們來說,這簡直是稀世珍寶。林曉棠找了幾張牛皮紙,把課本的封面重新包好,然後把每本書都拆開,一頁一頁地抄下來,分給四個人學習,這樣大家就能同時用課本了。抄書抄得手都酸了,可他們卻一點都不覺得累,反而充滿了幹勁。

這天晚上,幾人在馬棚裏學習,王大爺給老馬添完草料,坐在旁邊的小馬紮上,抽著旱煙,慢悠悠地說:“我跟你們說個事,鄰村的西頭住著個老秀才,叫李敬文,以前是城裏中學的校長,據說還是名牌大學畢業的,教了幾十年書,知識淵博得很。後來因為成分問題被下放到這裏了,平時深居簡出,不怎麼跟人來往。他家裏肯定有不少書,也懂教學方法,你們要是能找到他,讓他指點指點,比你們自己瞎琢磨強多了,學習效率能提高不少。”

林曉棠眼睛一亮,這可是個大驚喜!有專業老師指導,學習效率肯定能翻倍,很多不懂的知識點也能迎刃而解。她趕緊追問:“鄰村叫什麼名字?李老先生家好找嗎?我們明天就去拜訪他!需要帶點什麼東西嗎?空著手去不好吧?”

王大爺磕了磕煙袋鍋,把煙灰磕在地上:“鄰村叫杏花村,離咱們這兒有三裏地。李敬文住西頭最裏面那間土坯房,門口有棵老槐樹,樹幹上還刻著個‘李’字,很好找。不過你們得小心點,他成分不好,平時很少跟人來往,也怕被人舉報說搞資本主義復辟,你們去的時候別大張旗鼓,就說是去換東西的,別讓別人知道你們是去請教問題的。帶點玉米或者紅薯就行,他一個人住,口糧也不寬裕。”

第二天一早,林曉棠和蘇紅梅借著去杏花村換針頭線腦的名義,提著半袋從口糧裏省出來的玉米,小心翼翼地出發了。走了半個多小時,終於到了杏花村。按照王大爺說的,找到了西頭最裏面的那間土坯房,門口果然有棵枝繁葉茂的老槐樹,樹幹上的“李”字雖然有些模糊,但還是能看清。院子裏種著不少蔬菜,綠油油的,一看就是精心打理過的。一個頭髮花白、穿著洗得發白的長衫的老人正在澆菜,動作緩慢卻透著一股書卷氣,想必就是李敬文老先生了。

“請問是李敬文老先生嗎?”林曉棠輕輕敲了敲柴門,語氣恭敬,生怕驚擾了老人。

李敬文抬起頭,警惕地看了她們一眼,手裏的澆菜瓢停在半空,眼神裏滿是防備:“你們是誰?找我有事嗎?我這裏沒什麼可換的,也沒什麼值錢東西。”他經歷過批鬥,對陌生人充滿了戒備。

林曉棠趕緊說明來意:“李老先生,我們是紅旗大隊的知青,叫林曉棠和蘇紅梅。我們聽說您以前是中學的校長,知識淵博,想來向您請教學習上的問題。我們想考大學,想改變命運,可是沒有老師指導,很多知識都學不懂,尤其是物理和化學,完全摸不著頭腦。這是我們一點心意,希望您能收下。”說著,她把手裏的玉米遞了過去。

李敬文愣了一下,看了看兩人真誠的眼神,又看了看她們手裏提著的玉米,歎了口氣,眼神裏的防備少了幾分:“現在這個年代,讀書是件危險的事,搞不好就會被說成是走白專道路,你們不怕嗎?很多人都怕跟我扯上關係,你們敢來找我,膽子不小。”

“我們不怕!”蘇紅梅上前一步,語氣堅定,“我們在鄉下苦了這麼久,就想靠學習改變命運,就算再危險,我們也要學!就算被批鬥,我們也不後悔!我們相信知識能改變命運,也相信國家總有一天會重視教育的。”蘇紅梅的話雖然樸實,卻透著一股韌勁,打動了李敬文。

李敬文看著她們眼裏的堅定,眼裏閃過一絲動容。他側身讓她們進了院,關上柴門:“進來吧,外面說話不方便。”院子裏收拾得很乾淨,窗臺上擺著幾盆不知名的小花,雖然不起眼卻開得很鮮豔。屋裏雖然簡陋,卻擺著一張舊書桌,上面放著筆墨紙硯,牆上還掛著一幅寫著“天道酬勤”的字畫,字跡蒼勁有力,透著文人的風骨。

“你們想學什麼?”李敬文給她們倒了兩杯白開水,開門見山。

“我們什麼都想學!語文、數學、歷史、地理、物理、化學,只要是高考要考的,我們都學!”林曉棠激動地說,“我們現在只有幾本舊課本,很多知識點都看不懂,尤其是物理和化學,連實驗都沒做過,完全摸不著頭腦。”

李敬文從床底下拖出一個舊木箱,箱子上了鎖,他從脖子上取下鑰匙,打開箱子。裏面整整齊齊地碼著一摞書,有高中的全套課本,有各種參考書,還有不少中外名著,甚至還有幾本物理和化學的實驗手冊。“這些書都是我冒著風險藏下來的,有的是我自己的,有的是學生送的。你們可以拿去看,但是要小心保管,不能讓別人發現,看完了要還給我,這些都是我的寶貝。我每週六下午在家,你們要是有不懂的問題,可以來問我,我給你們講解。”

兩人抱著沉甸甸的書,激動得手都抖了,差點當場哭出來。這些書對她們來說,就是通往大學的階梯,是改變命運的希望。她們向李敬文深深鞠了一躬:“謝謝您,李老先生!我們一定會好好保管這些書,也會好好學習,不辜負您的期望!”

回到知青點,兩人把書拿給趙衛東和李建國看,幾人都興奮得睡不著覺。趙衛東摸著一本《高等數學》,眼睛都直了:“有了這些書,我肯定能把數學學好,到時候考清華數學系!讓我妹妹也為我驕傲!”

李建國也摩挲著《物理》課本,小聲說:“我想學物理,以後造飛機、造大炮,保衛國家,讓國家變得更強大,再也不受別人欺負。”

蘇紅梅則翻著《語文》課本,笑著說:“我想考師範大學,當一名老師,教像我們一樣想讀書的孩子,讓他們都能有書讀,不用像我一樣,想學卻沒條件。”

林曉棠看著夥伴們眼裏的光芒,笑著說:“不管考什麼大學,咱們都要一起努力,一起考上!到時候一起去北京,一起看天安門,一起實現自己的夢想!”四人的手緊緊握在一起,眼裏滿是對未來的憧憬。

那天晚上,他們在馬棚裏制定了更詳細的學習計畫,從早上上工前的晨讀,到中午休息時的互相提問,再到晚上的集中學習,安排得滿滿當當。煤油燈的光映著四張年輕的臉,每個人的眼裏都閃爍著對未來的憧憬。林曉棠知道,這條路肯定不好走,會遇到很多困難和阻礙,但只要他們四個齊心協力,就沒有克服不了的困難,1977年的高考,他們一定能成功!

可平靜的日子沒過多久,就出了岔子。劉莉莉不知道從哪里聽說了他們偷偷學習的事,還看到了林曉棠藏起來的《紅樓夢》,竟然跑去告訴了大隊書記。大隊書記是個思想保守的老古董,最看重階級鬥爭,聽說知青們偷偷學習“封資修”書籍,氣得吹鬍子瞪眼,當即就帶著人去馬棚抓人,說要批鬥他們。

“張鐵柱!你看看你帶的好知青!竟然偷偷學習反動書籍!”大隊書記拿著一本《紅樓夢》,氣得手抖,書頁都被他抖得嘩嘩響,“這種宣揚封建思想、才子佳人的書,是能隨便看的嗎?這是典型的走白專道路!趕緊把書都交出來,燒掉!還要好好批鬥他們,讓他們認識到自己的錯誤!”

張鐵柱趕緊攔住他,陪著笑臉說:“書記,這書不是反動書籍,是中國的四大名著,是文化瑰寶,不是封資修。孩子們學習是好事,是想考大學為國家做貢獻,咱們不能打擊他們的積極性。再說,要是他們能考上大學,也是咱們紅旗大隊的光榮啊,全縣都找不到幾個大學生。”

大隊書記不依不饒:“學習也不能學這種書!必須燒掉!考大學也要走正道,學這些封建糟粕怎麼能行!”

林曉棠站出來,鼓起勇氣說:“書記,《紅樓夢》寫的是封建社會的生活百態,反映了當時的社會現實,揭露了封建制度的腐朽,不是反動書籍。我們學習是為了考大學,為了給國家做貢獻,不是為了搞反動活動。我們可以保證,只學課本知識,不看閒書,要是您不放心,可以讓張隊長監督我們,要是我們犯了錯,願意接受處罰。”林曉棠的話條理清晰,有理有據,讓大隊書記一時語塞。

張鐵柱趁機說:“書記,我看這樣吧,我來負責監督他們學習,只讓他們學高考要考的科目,把那些名著暫時收起來,等高考結束再看。要是他們敢搞反動活動,我第一個饒不了他們,直接把他們送到公社去。您看行嗎?”

大隊書記看張鐵柱擔保,也不好再堅持,哼了一聲,帶著人走了,臨走前還警告他們不許再看“反動書籍”。經過這件事,幾人學習更小心了,把名著都藏到了馬棚的草料堆最深處,用乾草蓋得嚴嚴實實,只在晚上沒人的時候偷偷看幾頁。雖然擔驚受怕,但他們學習的勁頭一點都沒減。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就到了1976年的冬天。這年冬天特別冷,雪下得比往年都大,沒過多久,地裏的活就停了,生產隊進入了冬閒期,幾人終於有了充足的學習時間。李敬文每週都會冒著嚴寒來馬棚給他們輔導功課,從早到晚,一刻不停地講題、劃重點、押考點,口乾舌燥了就喝口水,累了就靠在馬棚的柱子上歇一會兒。在他的指導下,幾人的學習成績突飛猛進,尤其是林曉棠的語文和歷史,趙衛東的數學,已經達到了很高的水準。

“曉棠,你這次模擬考試的語文和歷史都是滿分,作文寫得尤其好,《我的下鄉生活》這篇作文,立意深刻,文筆流暢,把下鄉的苦和樂都寫出來了,很有感染力。”李敬文拿著林曉棠的試卷,滿意地點點頭,“紅梅的語文進步很大,從原來的不認字到現在能寫完整的作文,不容易,繼續努力。趙衛東的數學還是那麼出色,難題都能做對,就是有點粗心,以後要注意。建國的物理也不錯,基礎很扎實,解題步驟清晰。照這個趨勢,1977年高考,你們四個都能考上大學,曉棠說不定能考上北大清華這樣的名牌大學。”

幾人聽了,心裏都樂開了花,學習的勁頭更足了。蘇紅梅興奮地說:“要是真考上大學,我第一個去鎮上買一屜白麵饅頭,吃個夠!再也不吃玉米糊糊和紅薯幹了!”趙衛東也跟著附和:“我要帶我妹妹去上海,讓她看看外灘的風景,給她買最香的雪花膏和最漂亮的花裙子!”李建國則攥緊了拳頭,輕聲說:“我要去北京上大學,親眼看看天安門,將來造出讓國家驕傲的機器。”林曉棠看著夥伴們眼中的憧憬,笑著補充:“等咱們都考上了,就在天安門廣場合影,到時候誰都不能缺席!”

冬閒的日子裏,馬棚成了他們最溫暖的避風港。窗外寒風呼嘯,卷起地上的積雪拍打在馬棚的木門上,發出“嗚嗚”的聲響,棚內卻暖意融融。煤油燈的火焰被風吹得微微晃動,映在四本攤開的舊課本上,也映在四個年輕人專注的臉上。林曉棠正給大家講解語文閱讀理解的答題技巧,趙衛東在一旁用木炭在泥地上演算著複雜的數學題,蘇紅梅拿著鉛筆在草紙上認真地記著筆記,李建國則捧著物理課本,時不時皺起眉頭思考著難題。王大爺坐在一旁,一邊給老馬梳理鬃毛,一邊聽著他們的討論,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手裏的梳子都放慢了速度。

為了節省煤油,他們還想出了一個辦法:白天把重要的知識點抄在紙片上,揣在懷裏,上工休息時就掏出來背誦;晚上則輪流使用課本,一人看書,三人聽講解,然後交換著復習。林曉棠還利用自己的中文系功底,把歷史年代、地理常識編成朗朗上口的口訣,方便大家記憶。“夏商與西周,東周分兩段;春秋和戰國,一統秦兩漢……”休息時,田埂上經常能聽到他們齊聲背誦口訣的聲音,引得路過的社員們紛紛側目,卻也沒人多說什麼——經過張隊長的解釋,大家都知道這些知青是在為考大學做準備,心裏反而多了幾分敬佩。

轉眼到了1977年的深秋,一個消息像驚雷般傳遍了整個紅旗大隊——中央正式宣佈,恢復停止了十一年的高考!這個消息傳來時,林曉棠幾人正在地裏收白菜,聽到廣播裏播音員激昂的聲音,蘇紅梅手裏的鐮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眼淚瞬間湧了出來,她捂住嘴,激動得說不出話來。趙衛東愣了幾秒後,突然歡呼著跳了起來,一把抱住身邊的李建國,大喊著:“恢復了!高考恢復了!我們有希望了!”李建國也紅了眼眶,緊緊握著拳頭,手臂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林曉棠站在原地,望著遠處金黃的麥田,眼淚順著臉頰滑落,這兩年的辛苦、隱忍和堅持,在這一刻都有了意義。

整個大隊都沸騰了。社員們圍著他們幾個知青,七嘴八舌地打聽著高考的消息,張隊長更是直接把隊部的廣播室騰了出來,給他們當臨時的復習室,還特意給他們批了十斤煤油,讓他們晚上能安心學習。王大爺殺了自己養的一只老母雞,燉了一鍋雞湯,給他們補身體,看著他們狼吞虎嚥的樣子,笑著說:“好好考,考上大學,給咱們紅旗大隊爭光!”李敬文老先生也特意趕了過來,給他們帶來了自己整理的復習資料,還熬夜給他們劃了高考重點,反復叮囑:“考試的時候別緊張,看清題目,仔細答題,你們的水準,肯定能考上!”

高考的日子越來越近,幾人的復習也進入了白熱化階段。他們每天只睡四個小時,白天在復習室裏刷題、背書,晚上就互相提問、講解難題。林曉棠負責幫大家修改作文,趙衛東給大家講解數學難題,李建國整理物理知識點,蘇紅梅則把大家容易出錯的題目都抄在本子上,方便大家集中復習。有時候學到深夜,幾人實在困得不行,就用冷水洗把臉,或者站在院子裏吹會兒冷風,清醒後繼續學習。劉莉莉看著他們如此拼命,心裏也有些羡慕,偶爾會湊過來問幾句學習上的問題,林曉棠也毫不吝嗇地給她講解,陳娟更是主動幫他們洗衣服、做飯,讓他們能節省更多時間復習。

考試前一天,張隊長親自套了輛馬車,要送他們去縣城的考點。出發前,全村的人都來送行,王大媽給他們塞了十幾個煮雞蛋,王大爺把自己攢了很久的幾塊錢塞到林曉棠手裏,說:“買點好吃的,別委屈了自己。”李敬文老先生拍了拍每個人的肩膀,眼神裏滿是期待:“我在村裏等你們的好消息。”林曉棠幾人對著鄉親們深深鞠了一躬,眼裏滿是感激。馬車駛離紅旗大隊時,他們回頭望去,鄉親們還站在村口揮手,直到身影越來越小,消失在視野裏。

考點設在縣城的中學裏,來自各個公社的知青和應屆畢業生擠滿了校園。看著身邊密密麻麻的考生,蘇紅梅有些緊張,緊緊攥著林曉棠的手。林曉棠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道:“別緊張,咱們都復習得很扎實,正常發揮就行。”趙衛東也湊過來說:“就是,有我這個‘算術天才’在,數學肯定沒問題!”李建國則遞給每人一塊糖:“吃塊糖,甜甜蜜蜜,考個好成績。”

考試鈴聲響起時,林曉棠深吸一口氣,拿起筆。看著試卷上熟悉的題目,她的心慢慢平靜下來。語文作文題目是《難忘的一天》,她想起了剛穿越過來的那個寒冷的早晨,想起了和夥伴們在馬棚裏學習的日夜,想起了鄉親們的照顧和支持,筆尖飛快地在紙上滑動,把自己的真情實感都傾注在文字裏。數學考試時,趙衛東得心應手,很快就做完了所有題目,還仔細檢查了一遍;李建國的物理試卷也答得十分順利;蘇紅梅雖然有些題目不太確定,但也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完成了答題。

考完試回到紅旗大隊,幾人反而有些忐忑不安,每天都在等待成績中度過。張隊長每天去公社辦事,都會特意去問成績有沒有出來,王大爺也經常去村口盼著郵遞員。終於,在一個飄著小雪的早晨,郵遞員騎著自行車來到了紅旗大隊,手裏拿著幾封錄取通知書。“林曉棠、蘇紅梅、趙衛東、李建國,你們的錄取通知書!”

全村的人都圍了過來,張隊長顫抖著雙手打開通知書:“林曉棠,北京大學中文系!蘇紅梅,河北師範大學中文系!趙衛東,清華大學數學系!李建國,北京航空學院物理系!都考上了!全考上了!”

歡呼聲瞬間響徹整個紅旗大隊,蘇紅梅抱著林曉棠哭了起來,趙衛東激動得原地轉圈,李建國則紅著眼眶給了張隊長一個擁抱。鄉親們都圍過來祝賀,王大媽抹著眼淚說:“真是好樣的!咱們村出大學生了!”李敬文老先生更是激動得說不出話來,只是拍著他們的肩膀,連連點頭。

開學前,全村人湊錢給他們辦了一場熱鬧的送行宴。桌子上擺滿了雞鴨魚肉,還有平時難得一見的白麵饅頭和餃子。張隊長舉起酒杯,大聲說:“祝咱們紅旗大隊的四個大學生前程似錦!別忘了家鄉,別忘了咱們這些鄉親!”林曉棠幾人也舉起酒杯,齊聲說:“謝謝鄉親們!我們永遠不會忘記紅旗大隊!”

離開的那天,還是張隊長的馬車送他們去縣城。看著熟悉的村莊、麥田和鄉親們,幾人心裏滿是不舍。林曉棠知道,紅旗大隊不僅是她穿越後的落腳點,更是她的第二個家。馬車駛離時,她在心裏默默發誓,將來一定要學有所成,回來建設這片養育她的土地。

火車駛往北京的途中,林曉棠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風景,身邊是三個並肩作戰的夥伴。她想起了兩年前那個寒冷的早晨,想起了煤油燈下的苦讀,想起了鄉親們的支持,嘴角露出了笑容。她知道,一個嶄新的未來正在向他們招手,而這段下鄉知青的經歷,將會成為他們一生中最寶貴的財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