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魚華妃,卷死後宮

  • 第一章頭疼這香,誰愛點誰點

。像是有幾十個小太監在太陽穴裏頭敲鑼打鼓,還是輪著班、不喘氣那種敲法。嗓子眼幹得冒煙,吸口氣,肺管子都跟著剌得慌。鼻尖前還繞著一股子揮之不去的甜膩香氣,熏得人腦仁更昏沉了三分。年世蘭,不,現在是頂著年世蘭殼子的我,掙扎著掀開眼皮。明黃帳幔,繡著張牙舞爪的龍,晃得人眼暈。身下是硬邦邦的紫檀木拔步床,硌得渾身骨頭疼。空氣裏那股子甜香,絲絲縷縷,從床邊那尊碧玉鏤花香爐裏嫋嫋飄出來,無孔不入。我盯著帳頂發了三秒呆,屬於另一個靈魂的記憶和這具身體的記憶轟然對撞,疼得我“嘶”了一聲。華妃。甄嬛傳。雍正。年羹堯。歡宜香。最後一個詞像根冰錐子,猛地紮進混沌的意識裏,激得我一個激靈,徹底清醒了。幾乎是同時,關於這具身體原主——那個驕縱跋扈、深愛皇帝卻終生被算計無子的年世蘭——的龐大記憶,伴隨著對這個“世界”劇情的瞭解,海嘯般灌了進來。我慢慢轉過頭,視線落在那香爐上。爐身碧瑩瑩的,雕工精細,一看就是禦賜的上等貨。裏面燃著的,就是那鼎鼎大名、獨賜華妃、摻了足量麝香、絕了她子嗣指望的“歡宜香”。好傢伙,開局就是地獄級難度。穿成誰不好,穿成這位活不過半部劇的倒楣娘娘。漂亮是頂漂亮,家世是頂顯赫,恩寵是頂濃眷,可惜,全是玻璃碴子上堆的錦繡,一碰就碎,底下是萬丈深淵。正琢磨著是繼續裝死還是蹦起來把這坑死人的香爐砸了,外頭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一個宮女小心翼翼的聲音隔著帳幔響起:“娘娘,您醒了?可要奴婢伺候您起身?皇上…皇上剛下朝,聽說娘娘身子不適,正往翊坤宮來呢。”哦豁。雍正要來了。那個賜她歡宜香,看著她一點一點燃盡希望的男人。我撐著酸軟的身子坐起來,聲音還有點沙啞:“更衣。”頌芝,華妃的貼身大宮女,手腳麻利地帶著幾個小宮女進來,服侍我梳洗穿戴。銅鏡裏映出一張臉,眉眼秾麗,膚光勝雪,只是眉宇間鎖著一股子揮之不去的驕矜與戾氣,是常年身居高位、說一不二蘊養出來的,也是被那歡宜香和求子不得的絕望日夜熬煉出來的。我抬手,指尖拂過鏡中人的眉眼。可惜了,這麼一張臉,本該活得明媚張揚。“娘娘,今日用這支赤金點翠鳳凰步搖可好?還是這支紅寶石滴珠的?”頌芝捧著首飾盒,輕聲問。“簡單點,那支素銀的簪子就行。”我擺擺手,視線又飄向那尊香爐。甜香陣陣,像是在嘲諷。頌芝顯然愣了一下,似乎想勸,但覷著我的臉色,沒敢多言,只快手快腳地替我綰了個簡單的髮髻,斜斜插了那支銀簪。剛收拾停當,外頭太監尖細的嗓音就唱了起來:“皇上駕到——”明黃色的身影帶著一陣風進了內室。男人看上去三十多歲,面容清臒,一雙眼睛沉靜幽深,看不出什麼情緒。這就是雍正,未來的雍正帝,現在的皇上,四大爺。“皇上萬福金安。”我按著記憶裏的規矩,蹲身行禮。膝蓋彎下去的時候,心裏把那該死的花盆底鞋罵了一百遍。“起來吧。”皇帝的聲音平平,聽不出喜怒,自顧自在上首坐了,“聽說你身子不爽利,可好些了?”“勞皇上掛心,臣妾只是昨夜沒睡好,並無大礙。”我站起身,垂著眼。按照“年世蘭”的性子,此刻該是嬌嗔著迎上去,訴說委屈,再討些關懷賞賜。可我現在只想離那香爐遠點。皇帝“嗯”了一聲,目光在室內掃了一圈,自然而然又落在那嫋嫋生煙的香爐上,語氣似乎柔和了些:“這歡宜香,是朕獨獨賜給你的。內務府精心調配,安神靜心是極好的。你素日裏不是最愛這香氣?”來了。我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他果然在意這個。或者說,他在意的是“年世蘭”對這代表獨寵的賞賜,是否依舊癡迷、感恩戴德。我抬起眼,臉上擠出一個大概不算太自然的笑容,學著原主那副驕縱調調,拖長了聲音:“皇上~臣妾今日不知怎的,聞著這香味,總覺得心頭悶得慌,鼻子也癢癢的,不如……不如先撤了吧?”皇帝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定定看了我兩秒,聲音沉了幾分:“世蘭,這是朕的心意。”心意?要你斷子絕孫的心意嗎?我心裏冷笑,面上卻適時地露出一絲委屈和任性,跺了跺腳(差點沒站穩):“皇上!臣妾就是現在聞不得嘛!這香……這香味道太沖了,熏得臣妾頭暈!不如……不如換成……”我眼珠子轉了轉,在皇帝漸沉的臉色和旁邊頌芝嚇得發白的臉孔中,福至心靈,脫口而出:“不如換成火鍋底料?那個味兒醇,聞著開胃!”死一般的寂靜。頌芝手裏的帕子差點掉地上,頭垂得快要埋進胸口。旁邊侍立的小太監宮女們更是噤若寒蟬,連呼吸聲都放輕了。皇帝的臉上,那層慣常的平靜終於破裂了。先是錯愕,仿佛沒聽清我在說什麼,隨即,一層鐵青色慢慢從脖頸攀上來,眼底積聚起沉沉的風暴。他盯著我,那目光像是要把我釘穿在身後的屏風上。“年、世、蘭。”他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帶著冰碴子,“你可知,你在說什麼?”換個人,恐怕此刻已經腿軟跪下了。可我不是原來那個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年世蘭。我是吃慣了四川火鍋、重慶老灶、潮汕牛肉鍋,無辣不歡的現代靈魂。歡宜香?哪有牛油鍋底香!我甚至往前蹭了小半步,眨巴著眼睛,試圖讓表情顯得更真誠無辜一點:“臣妾是說……禦膳房近來不是新進了些番椒嗎?臣妾想著,那番椒碾碎了,配上牛油、花椒、豆豉、薑蒜那些,熬製成料,香氣熱辣滾燙,聞著就讓人渾身暖洋洋的,食欲大開,比這冷冰冰的甜香豈不好得多?皇上日夜操勞,用些熱辣的開開胃,也是好的呀!”“胡鬧!”皇帝猛地一拍身旁的茶几,震得上頭的茶盞哐當作響。“後宮之內,盡是這等奇技淫巧、不成體統的念頭!歡宜香乃禦賜之物,寓意深遠,豈容你如此兒戲,妄加置喙!還火鍋……底料?簡直荒謬絕倫!”他顯然是氣極了,胸口微微起伏,看著我的眼神裏充滿了難以置信和一種被冒犯的怒意。或許在他眼裏,我此刻的言行不僅是對禦賜之物的不敬,更是對他帝王權威、對他精心構建的“寵愛”假像的一種挑釁和嘲弄。我瑟縮了一下,不是怕,是裝的。心裏飛快盤算。硬剛肯定不行,四大爺現在還是能掌握生殺予奪的皇帝。但讓我繼續點這要命的香,那也是萬萬不能。於是,在皇帝淩厲的注視下,我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的舉動。我猛地轉身,不是對著皇帝,而是三步並作兩步沖到那尊碧玉香爐前。在頌芝的驚呼和皇帝驟然拔高的“你敢!”厲喝聲中,我雙手抓住那尚有餘溫的爐身,用盡吃奶的力氣(這身體力氣還不小),高高舉起,然後——“哐當——!!!”清脆刺耳的碎裂聲響徹了整個翊坤宮內室。碧玉碎片和尚未燃盡的香灰四處飛濺,那甜膩到令人作嘔的香氣猛地爆開,又隨著玉爐的崩碎而迅速彌散、淡化。我丟開手裏僅剩的一小塊碎玉,拍了拍手上沾到的香灰,轉過身,對著臉色已經不能用鐵青來形容,簡直黑如鍋底的皇帝,扯出一個儘量燦爛、但估計看起來有點傻氣的笑容:“皇上您看,碎了。味兒太沖,臣妾實在受不住。改明兒臣妾真試試那火鍋底料,要是成了,第一個請您來嘗嘗鮮!”皇帝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只有垂在身側的手,握成了拳,指節捏得發白。他死死地盯著我,那眼神複雜得我一時都解讀不全,有震怒,有驚疑,有審視,還有一絲極快掠過的、近乎荒誕的迷茫。他大概這輩子都沒遇到過敢當面砸禦賜之物,還砸得這麼理直氣壯、甚至笑嘻嘻跟他討論晚飯吃什麼的妃嬪。良久,他才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聲音低啞,帶著一種竭力壓抑的狂暴:“年氏,你瘋了。”不是問句,是陳述句。我點點頭,從善如流,甚至帶了點深以為然:“興許是有點吧。這香熏的。” 我指了指一地的狼藉,表情無辜又認真,“聞多了,腦子不清楚。皇上,為了後宮安寧,為了臣妾還能保持一點點清醒伺候您,這香,咱們以後就別點了吧?誰愛點誰點去,反正臣妾這兒,是再也不要了。”說完,我還故作輕鬆地聳了聳肩。只是這宮裝繁瑣,聳肩的動作做得不太利索,顯得有些滑稽。皇帝沒說話,只是看著我。那目光像是要在我身上燒出兩個洞來。內室裏靜得可怕,只有香灰在從窗戶透進來的光線裏緩緩沉浮。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幾息,也許有一炷香那麼長,皇帝猛地一甩袖袍,轉身就走。明黃的衣角掠過門檻,帶起一陣冷風。“翊坤宮華妃,禦前失儀,毀損禦賜之物,言行無狀……即日起,閉門思過,非詔不得出!”冰冷的旨意隨著他離開的背影砸下來。沒有額外的懲罰,沒有降位,甚至沒有收回協理六宮之權(如果此刻還有的話),僅僅是禁足。頌芝腿一軟,跪倒在地,帶著哭腔:“娘娘!您這是何苦啊!”我彎腰,從一堆碎玉裏撿起一小塊還算完整的、雕刻著雲紋的碎片,放在掌心看了看,然後隨手丟出窗外。“何苦?”我拍拍手,走到窗邊,深吸了一口沒了那甜膩香氣、顯得清新了許多的空氣,眯起眼睛,感受著並不溫暖的陽光落在臉上。“頌芝啊,”我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聽見脊椎骨發出輕微的哢噠聲,舒服地歎了口氣,“去,打聽打聽,御花園哪塊地兒日照好,又不太惹眼。再讓內務府……不,讓咱們自己宮裏信得過的小太監,去宮外市面上,給我弄點番椒種子來,越多越好,要最辣的那種。”頌芝呆住了,忘了哭,仰著臉傻傻地看著我:“娘……娘娘?要番椒種子……作甚?”我回過頭,沖她齜牙一笑,陽光落在臉上,暖洋洋的。“種啊。”“這深宮後院,冷冰冰,陰沉沉,不種點紅紅火火、熱熱辣辣的東西,這日子,可怎麼過下去喲。”

  • 第二章御花園的秘密試驗田

禁足的旨意一下,翊坤宮的大門仿佛真的成了一道無形枷鎖,外頭的風聲、人語,都被隔得模糊了。皇帝再沒來過,意料之中。各宮娘娘們倒是派了好幾波人來“探病”,語氣裏的幸災樂禍幾乎要溢出來,尤其是皇后那邊,送來的“慰問”藥材格外“貼心”,我讓頌芝原封不動地供在了小庫房最裏頭。也好,落個清淨。翊坤宮自帶一個小花園,但土質看起來不太行,日照也被高大的宮牆擋去大半。我的目光,早就瞄向了御花園。“娘娘,這……這能行嗎?”頌芝跟在我身後,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驚擾了假山石後面可能藏著的耳朵。我們主僕二人,穿著最簡單的宮人服飾,低著頭,快步穿過御花園的月亮門。這是我“病”了好幾天,終於“稍愈”,出來“散心”。“有什麼不行?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御花園裏的地,皇上家的,也就是本宮家的。”我隨口胡謅,眼睛像探照燈一樣掃視著各處角落。頌芝被我這話嚇得一個趔趄,差點去捂我的嘴。最終,我相中了御花園西北角一處偏僻之地。背靠著一大片茂密的竹林,前面有幾塊嶙峋的假山石半掩著,地方不大,但難得的是,晌午之後能有足足兩三個時辰的日照,而且偏僻,等閒沒人往這兒來。地上原本就有些半死不活的花草,正好清理了。“就這兒了。”我一錘定音。“可是娘娘,這動土……要不要稟報皇后娘娘或者內務府?”頌芝憂心忡忡。“稟報?稟報了還能有咱們的份?”我白了她一眼,“偷偷的,懂嗎?”說幹就幹。翊坤宮的心腹太監小衛子是個機靈的,家裏以前是農戶,對擺弄土地有點家學淵源。我畫了簡單的示意圖,告訴他我要把這塊地整出幾條規整的壟,土要深翻,曬幾天太陽,再找些腐葉肥來混進去。小衛子雖然對我要在這金貴地方種“番椒”這種“下等物”感到萬分不解和惶恐,但主子有命,尤其是見識過我摔歡宜香的“壯舉”後,他執行力超強。種子也弄來了。小衛子托了在采買上有點門路的老鄉,從宮外捎進來好幾包,牛皮紙包著,打開一看,乾癟癟的,顏色也不甚鮮亮,但確實是辣椒籽,還有些小蔥、芫荽、白菜的種子,聊勝於無。趁著夜深人靜,或者清晨人少,我和頌芝、小衛子,有時再帶上一兩個絕對嘴嚴的粗使小太監,扮作尋常打理花園的雜役,悄悄溜到那塊“試驗田”。翻地,碎土,起壟,撒種,覆土,澆水……我挽著袖子,頂著日頭(或月色),幹得熱火朝天。細嫩的掌心很快磨出了水泡,又變成薄繭,繁複的宮裝下擺沾滿了泥點,旗頭珠釵早扔到了一邊,只用根布帶子綁著頭髮。頌芝從一開始的驚慌失措、頻頻勸諫,到後來見我鐵了心,也只能苦著臉跟著幫忙,時不時給我遞水擦汗,小聲念叨:“娘娘,您何苦受這個累……這要讓旁人看見……”“看見怎麼了?本宮修身養性,陶冶情操,親近自然,不行嗎?”我抹一把額頭的汗,看著規整的田壟,心裏有種久違的踏實感。這可比在宮裏對著鏡子算計今天戴哪支釵、明天防著哪個妃有勁多了。地種下去了,心卻懸著。宮裏不是適合辣椒生長的地兒,尤其眼看天氣一天天涼下來。我琢磨著,得弄個簡易的“大棚”。這個時代沒有塑膠布,但可以用別的代替。“頌芝,去找些透光好的厚實油紙,越多越好。再找些細竹竿,要韌性好的。”我又開始下達“匪夷所思”的命令。頌芝已經有點麻木了,只問:“娘娘,要這些作甚?”“搭個棚子,給咱們的寶貝苗苗保暖。”我比劃著,“就搭在這塊地上頭,像個小房子,留個門簾能掀開透氣。”材料很快備齊。小衛子帶著人,又是在夜深人靜時偷偷施工。油紙繃在竹骨架上,用細麻繩捆紮結實,一個簡陋的、大約只有半人高的透明(相對)棚子,就在御花園的隱秘角落立了起來。白天有太陽時,裏面暖烘烘的,晚上能擋些寒氣。我幾乎每天都要找藉口溜過來看看。看著褐色的土裏鑽出一點點鵝黃的嫩芽,然後慢慢舒展成兩片小小的葉子,心裏那點因為穿越、因為處境而生出的惶惑不安,似乎也被這點充滿生命力的綠色一點點撫平了。當然,事情不可能完全順利。有天下午,我剛貓在“大棚”邊,喜滋滋地看著又一批種子發芽,假山石後面忽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還有壓低的說話聲。“咦?這裏什麼時候多了個怪模怪樣的棚子?”“誰知道呢,看著像種花的暖房,可又不像……”我心裏一緊,是負責打掃御花園這一片的兩個小太監。頌芝臉色也變了,下意識想擋在我身前。我沖她搖搖頭,示意她別動。自己則理了理衣裳,從假山石後慢悠悠地轉了出去,臉上掛起華妃娘娘經典的、居高臨下的傲慢表情。“放肆!何人在此喧嘩?”我聲音不高,但那股子頤指氣使的勁兒拿捏得十足。兩個小太監冷不防撞見我,嚇得魂飛魄散,噗通就跪下了:“華妃娘娘饒命!奴才不知娘娘在此,衝撞了娘娘!”“本宮在此靜心養性,鑽研稼穡之道,體察民間疾苦,也是你們能窺探的?”我冷哼一聲,目光掃過他們瑟瑟發抖的肩膀,“今日之事,若敢往外透露半個字……”“不敢不敢!奴才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沒看見!”兩個小太監磕頭如搗蒜。“滾。”看著他們連滾爬爬消失的背影,我松了口氣,但心裏也清楚,這事瞞不住太久。這宮裏,哪有不透風的牆。得加快進度了。苗苗一天天長高,綠意蔥蘢。我開始琢磨下一步——鍋底。光有辣椒不夠,還得有牛油、花椒、豆瓣、豆豉、薑蒜、醪糟……各種香料。宮裏不缺食材,但以符合“華妃娘娘”身份的方式搞到這些,並且不引起懷疑,是個技術活。我以“近日胃口不佳,思念故鄉風味”為由,讓翊坤宮的小廚房試著做些“新鮮口味”。牛油好辦,禦膳房定期采買。花椒、八角之類的香料,宮中也有儲備。最難的是豆瓣醬和豆豉,尤其是符合我記憶中川味火鍋要求的、發酵得當的豆瓣醬。我嘗試著口述,讓小廚房裏一個據說祖籍四川的太監嘗試製作。過程磕磕絆絆,浪費了不少材料,終於在某一天,他戰戰兢兢端來一小碗黑紅黑紅、香氣撲鼻的醬料。我蘸了點嘗嘗,鹹、鮮、辣、香,帶著發酵後特有的醇厚,雖然和現代工業生產的還有差距,但已經有了七八分神韻!“就是這個味兒!”我一拍桌子,把那個小太監和旁邊的頌芝都嚇了一跳。“賞!重重有賞!”有了豆瓣醬,其他都好辦了。牛油化開,下薑蒜、豆瓣醬、豆豉、花椒、辣椒碎,小火慢炒,炒出紅油,炒出撲鼻的、熱辣滾燙的複合香氣。再加入高湯,撒上一把蔥結、幾片紫蘇葉(找不到香葉草果,用這個代替),慢慢熬煮。當那滾沸的、紅豔豔的、散發著霸道香氣的湯汁在小廚房裏翻滾起來時,整個翊坤宮都彌漫著一股前所未有的、令人唾液急速分泌的奇異香味。頌芝和小太監們圍在門口,偷偷咽著口水,眼神既好奇又畏懼。我拿筷子尖蘸了點湯,吹了吹,小心嘗了一口。“嘶——哈!”一股熱流從舌尖炸開,麻、辣、鮮、香,層次分明地衝擊著味蕾,一路滾進胃裏,點燃了四肢百骸。爽!就是這個感覺!穿越以來憋著的那股鬱氣,仿佛都隨著這一口滾燙的辛辣,消散了不少。“去,把片羊肉切得薄薄的,白菜洗乾淨,豆腐、粉絲、木耳……有什麼適合燙的都備上!”我指揮著,頗有幾分意氣風發,“今晚,咱們翊坤宮,加餐!”禁足?思過?去他的吧。先吃飽了,才有力氣琢磨下一步。紅湯翻滾,蒸汽氤氳,模糊了雕樑畫棟,也模糊了時空的界限。我夾起一片薄如蟬翼的羊肉,在紅湯裏涮了涮,看著它迅速蜷縮變色,然後蘸上我自己胡亂調製的、加了蒜蓉、香油和芫荽的料碗。送入口中。麻辣鮮香瞬間充盈口腔,燙得人舌尖發麻,卻又痛快淋漓。這才叫人過的日子。翊坤宮緊閉的宮門內,第一次飄出了如此“不雅”卻又如此生機勃勃的香氣。而御花園那個不起眼的角落,油紙棚下,一片青翠,正悄然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