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訂婚夜的裂痕
紅色絲絨幕布緩緩落下時,蘇晚的指尖還殘留著鑽戒的冰涼觸感。三分鐘前,在親友們此起彼伏的歡呼聲裏,陸承宇單膝跪地,將那枚切割完美的鉑金鑽戒穩穩套進她無名指時,指腹傳來的溫度明明灼熱得像要燙進骨血裏,怎麼轉身進了休息室,他的手就冷得像從臘月寒冬裏撈出來的?
休息室的水晶吊燈折射出暖黃的光暈,映在角落的香檳塔上,泛起細碎而璀璨的光。蘇晚低頭凝視著無名指上的鑽戒,鑽石的切面在燈光下流轉著七彩光芒,這是她在無數個深夜裏幻想過的場景——三年愛情長跑,終於要迎來圓滿的結局。可心底那股莫名的不安,卻像漲潮的海水般漸漸漫上來。從儀式進行到一半時,她就注意到了陸承宇的不對勁:敬茶時手腕微微發顫,杯沿險些磕碰到長輩的手背;向親友致謝時笑容僵硬得像是貼上去的面具;就連她挽著他胳膊走向舞臺時,都能清晰感覺到他胸腔裏藏著的緊繃,像拉到極致的弓弦。
“承宇,你怎麼了?是不是太累了?”蘇晚踮起腳尖,伸手想去探他的額頭,卻被他下意識地偏頭躲開。空氣裏還飄著香檳的甜香,混合著他身上慣有的雪松味古龍水,可那份熟悉的暖意,卻在他驟然拉開的半臂距離裏消散了大半。
陸承宇後背緊緊貼著冰冷的牆壁,喉結急促地滾動了兩下,眼底是蘇晚從未見過的混沌與掙扎。他今天穿了一身定制的深灰色西裝,剪裁精良的面料襯得他肩寬腰窄,平日裏總是帶著笑意的眉眼,此刻卻像蒙了一層厚重的霧。他刻意避開蘇晚的目光,視線落在牆角那盆開得正盛的蝴蝶蘭上,花瓣上的水珠還是他剛才進來時不小心濺上的,晶瑩剔透,像極了蘇晚此刻眼底的疑惑。
“沒什麼,”他聲音沙啞得厲害,刻意壓低了嗓音,試圖掩蓋那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剛才敬酒喝得有點多,頭有點暈。”這話半真半假,他確實端著酒杯應付了幾輪,但每杯都只是淺嘗輒止,連微醺的程度都達不到。胃裏的隱痛從早上五點就開始了,像有只無形的手在反復攥捏,只是在眾人面前硬撐著罷了。他怕自己多喝一口,就會控制不住地彎下腰,怕那股翻湧的噁心感會洩露所有秘密。
蘇晚皺了皺眉,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鑽戒的邊緣。她是看著他全程應酬的,面對那些起哄的親友,他始終保持著恰到好處的清醒,甚至還悄悄給她的酒杯換過兩次溫水。可她沒敢多問,只是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扶他的胳膊:“那我們早點回去休息好不好?媽那邊我去說,就說你太累了,大家都會理解的。”
“不用。”陸承宇猛地站直身體,力道大得讓蘇晚嚇了一跳。他看向她的眼神裏,竟摻著幾分她讀不懂的疏離,“你先出去陪他們,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休息室的門被輕輕關上,將蘇晚隔絕在歡笑聲與香檳味之外。走廊裏的喧鬧隱約傳來,襯得她站在原地的身影格外孤單。她抬手摸了摸門板,冰涼的觸感從掌心直抵心臟。她不知道,門內的陸承宇正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下去,冰涼的牆壁貼著後背,卻壓不住胸腔裏翻湧的灼痛。他死死攥著口袋裏那張皺巴巴的診斷報告,紙頁邊緣被指節捏得發皺,“晚期胃癌,伴腹腔淋巴結轉移”幾個黑色宋體字像淬了毒的針,每看一眼都紮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痙攣。
胃裏突然一陣熟悉的絞痛,他下意識地蜷縮起身體,一只手死死按住上腹部,冷汗瞬間浸透了定制西裝的後背,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咬著牙悶哼一聲,硬是把到了喉嚨口的幹嘔咽了回去——不能吐,絕對不能讓外面的蘇晚聽到任何異常。這個時候,他怎麼能讓她為自己擔心?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起來,螢幕上跳躍著“江皓”兩個字。陸承宇深吸一口氣,用袖子擦了擦額角的冷汗,按下接聽鍵,聲音裏還帶著未散盡的顫抖:“喂。”
“承宇,怎麼樣了?訂婚儀式順利嗎?”江皓的聲音裏滿是擔憂,他是陸承宇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也是唯一知道他病情的人。早上出門前,江皓還特意打電話叮囑他,實在撐不住就找藉口離場。
“順利。”陸承宇靠在門板上,望著天花板上水晶燈折射的細碎光斑,努力把眼眶裏打轉的淚水逼回去。指腹無意識摩挲著診斷報告的邊緣,粗糙的紙頁刮得指尖發疼,卻遠不及心口的萬分之一。“但我剛才差點露餡,她看我的眼神太乾淨了,乾淨得讓我不敢直視。”
那眼神裏有信任,有依賴,有對未來的憧憬,像大學時櫻花樹下的陽光,沒有一絲雜質。他捨不得用那套編造好的謊言,去玷污她眼裏的光。他甚至不敢想像,當蘇晚知道真相時,那雙清澈的眼睛裏會盛滿怎樣的絕望和痛苦。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江皓的聲音帶著無奈和心疼:“承宇,我們早就說好了。長痛不如短痛,你現在告訴她,只會讓她跟著你受苦。你想想,她才二十五歲,剛畢業沒多久,正是人生最好的年紀,不能把一輩子耗在病床前陪你熬。”
陸承宇閉上眼,腦海裏瞬間浮現出蘇晚穿著白色禮服的樣子。她今天特意盤了個低馬尾,發間別著他去年在巴黎出差時給她買的珍珠髮夾,細碎的珍珠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笑起來的時候,嘴角會有兩個淺淺的梨渦,連眼角的細紋都帶著甜蜜。那是他愛了整整三年的女孩,是他在出租屋裏啃著泡面趕方案時,支撐他熬過無數個加班夜的動力;是他在日記本裏規劃了無數次的未來另一半——他要在三十歲那年帶她去大理拍婚紗照,要在陽臺種滿她最喜歡的白玫瑰,要看著他們的孩子跌跌撞撞地喊“爸爸媽媽”,要和她一起慢慢變老。
可現在,這份沉甸甸的未來被一紙診斷報告徹底碾碎了,碎得像窗外被風吹散的櫻花,連拼湊的機會都沒有。
“我知道。”他聲音哽咽,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留下幾道彎月形的印子,“計畫……按原計畫進行吧。”
蘇晚在走廊裏站了足足十分鐘,指尖反復摩挲著門把手,卻始終沒有勇氣推開。直到聽到裏面傳來輕微的動靜,她才趕緊收回手,裝作剛整理好裙擺的樣子。休息室的門再次打開時,陸承宇已經恢復了平時的模樣,只是眼底的紅血絲還沒完全褪去。他走上前,自然地牽起她的手,指尖的溫度依舊偏低,卻努力用掌心裹住她的手背。“讓你久等了,我們出去吧,爸媽該著急了。”
回去的路上,蘇晚靠在副駕駛座上,偷偷看他開車的側臉。路燈的光影在他臉上交替,明明是熟悉了三年的輪廓,卻讓她莫名地感到陌生。車載音響裏放著他們最喜歡的輕音樂,是肖邦的《夜曲》,以前每次聽到這首歌,陸承宇都會騰出一只手牽住她的手,指尖輕輕摩挲她的掌心,可今天他卻全程緊緊握著方向盤,雙手的指節都因為用力而泛白。
蘇晚把車窗降下一條縫,夏夜特有的濕熱氣息裹挾著路邊梔子花香吹進來,拂動著她的發梢。她想問他剛才到底怎麼了,想問他是不是身體不舒服,想問他為什麼突然變得冷淡,可話到嘴邊,又被他突然的問話打斷。
“晚晚,”陸承宇目視前方,聲音平淡得沒有一絲起伏,“下周我要去上海出差,可能要待一個月。”
“這麼久?”蘇晚愣住了,他們剛訂婚,原本說好要一起去大理度蜜月的,機票都已經看好了。“是很重要的專案嗎?能不能推遲一點,我們把蜜月先過了?”她的聲音裏帶著不易察覺的委屈。
“不行。”陸承宇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目光緊緊盯著前方的路況,不敢看副駕駛座上蘇晚的眼睛。他怕自己一回頭,就會被她眼裏的期待和失落擊潰所有防線。“公司和上海那邊的合作談了大半年,這次必須我親自去盯,不然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費了。”
他沒說的是,這根本不是什麼出差,是他和江皓在醫院走廊的安全通道裏反復商量了三個晚上才定下的計畫——製造“移情別戀”的第一步,距離。只有拉開足夠的距離,才能讓她慢慢習慣沒有他的生活,才能讓後續的“背叛”顯得不那麼突兀。方向盤被他握得發燙,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心裏的疼一陣緊過一陣,像有鈍刀在反復切割。
蘇晚沒再多問,只是輕輕點了點頭,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她以為只是一次普通的出差,卻沒想到,這是陸承宇為她編織的謊言大網的開始,而她註定要在這張網裏,經歷一場撕心裂肺的沉淪。
第二章 上海的謊言與北京的寒冬
陸承宇去上海的那天,蘇晚特意起了個大早,給他收拾行李。她把他最喜歡的幾件襯衫疊得整整齊齊,在每個衣兜裏都放上了他習慣用的薄荷糖——那是他加班時用來提神的;又把他的胃藥單獨放在一個小袋子裏,貼了張便簽在上面,寫著“飯後半小時吃,一次兩片”。
“上海比我們這邊潮濕,記得每天換襪子,別穿悶腳的鞋。”蘇晚一邊把折疊傘放進行李箱側兜,一邊絮絮叨叨地叮囑,“晚上別熬夜太晚,就算加班也要記得吃夜宵,我給你帶了幾包牛肉幹,餓了就墊墊肚子。”
陸承宇從背後輕輕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發頂,鼻尖縈繞著她發間淡淡的梔子花香。他多想告訴她,他不是去出差,是去醫院接受化療;多想告訴她,他的胃已經疼得吃不下任何東西,那些牛肉幹註定要原封不動地帶回來;多想告訴她,他有多捨不得離開她。可話到嘴邊,最終只化作一句沙啞的“知道了,你在家好好的”。
機場安檢口,蘇晚看著他的身影一點點消失在人群中,心裏空落落的。直到廣播裏響起航班起飛的通知,她才轉身離開,走出機場大門時,陽光刺眼得讓她睜不開眼,眼眶卻莫名地泛了紅。
陸承宇到上海的第一天,給蘇晚打了個電話,說自己已經安頓好了,住的地方離公司很近,樓下就有早餐鋪。電話裏的聲音聽起來很正常,甚至還帶著一絲輕鬆,蘇晚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了些。可她不知道,掛了電話後,陸承宇就沖進衛生間,劇烈地嘔吐起來。胃酸灼燒著喉嚨,疼得他眼淚都掉了下來。江皓站在門外,手裏拿著剛取來的化療藥物,臉色凝重地看著緊閉的衛生間門,卻什麼也做不了。
“承宇,要不我們還是告訴晚晚吧,你這樣撐著太辛苦了。”江皓遞給他一杯溫水,看著他蒼白的臉,心疼得不行。這才只是預處理階段,反應就已經這麼大,後續的正式化療,他真的能扛住嗎?
陸承宇接過水杯,漱了漱口,靠在牆壁上喘著粗氣。“不行,”他搖了搖頭,眼神裏滿是堅定,“再難我也能扛,不能讓她知道。”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鑰匙扣,上面是蘇晚和他的合照,照片裏的女孩笑得眉眼彎彎。“你看她笑得多開心,我不能把她拉進這個泥潭裏。”
從第二天開始,蘇晚就發現了不對勁。以前不管多忙,陸承宇每天都會給她打三個電話,早中晚各一次,會跟她碎碎念今天吃了什麼——比如公司樓下那家包子鋪的菜包很新鮮,或者客戶請客吃的海鮮面味道偏鹹;會跟她說見了什麼人,甚至會拍路邊曬太陽的小貓、寫字樓外新開的花店給她看。可這三天,他只給她發了五條微信,每條都簡短得像在應付。
第一天是“到了,安頓好了”,後面跟了個太陽的表情;第二天是“在忙,晚點說”,再無下文;第三天干脆只回了“嗯”“好”“知道了”這幾個單字。蘇晚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翻來覆去地看著聊天記錄,以前那些長長的語音、帶著語氣詞的回復,和現在的冷淡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讓她心裏的不安像潮水一樣慢慢漲起來。
“承宇,你今天忙嗎?”蘇晚晚上十點給他發微信,特意配了張自己做的糖醋排骨的照片——那是陸承宇最喜歡的菜。她等了快一個小時,才收到回復:“忙,在開會。”後面跟著一個疲憊的表情。
蘇晚握著手機,指尖冰涼。這個時間點,就算再忙的會議也該結束了吧?她點開手機天氣,上海今天是晴天,溫度適宜,可她卻覺得渾身發冷。她打開朋友圈,漫無目的地刷新著,突然看到江皓十分鐘前發的一條動態,是一張在酒吧的照片,配文是“陪老闆放鬆一下”。照片裏,江皓身邊坐著幾個陌生人,而他對面的位置,隱約能看到一件熟悉的深灰色襯衫——那是陸承宇最喜歡的那件,還是她去年給他買的生日禮物。
他根本沒在開會。
蘇晚的心猛地一沉,像墜入了冰冷的海底。她手指顫抖著點開那張照片,放大後,能清晰地看到江皓對面位置的人穿著深灰色襯衫,袖口露出的那塊黑色手錶,是她去年生日時用攢了半年的工資給陸承宇買的禮物。他手腕上的疤痕還在,那是他們第一次一起做飯時,他為了幫她擋濺起的熱油被燙傷的。
所有的藉口瞬間崩塌,那些“忙”“累”的托詞,全都是假的。客廳裏還留著他走之前噴的雪松味香水,可此刻聞起來,卻滿是謊言的味道。蘇晚把手機扔在沙發上,身體蜷縮起來,眼淚無聲地掉落在膝蓋上。她不願意相信陸承宇會騙她,可照片裏的證據又讓她無法自欺欺人。
接下來的日子,陸承宇的消息越來越少。蘇晚給他打電話,十次有八次是無人接聽,後來乾脆直接轉到了語音信箱。她對著語音信箱的提示音,好幾次想留言問問他吃得好不好、睡得香不香,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怕給他添麻煩。她給江皓發微信,問陸承宇的情況,江皓也只是含糊其辭,說他“專案太忙,壓力很大,經常加班到淩晨”,還讓她“多體諒體諒”。
蘇晚特意去超市買了陸承宇愛吃的牛肉幹和他習慣用的薄荷糖,裝在一個精緻的禮盒裏,地址填的是他說的上海辦公地址。可一周後,快遞卻被退了回來,理由是“收件人不在此地址”。那一刻,她心裏的不安終於變成了恐慌,手裏的禮盒掉在沙發上,牛肉幹的包裝袋發出輕微的聲響,在安靜的客廳裏格外清晰。
蘇晚開始失眠。每個晚上,她都會抱著陸承宇送她的小熊玩偶——那是他們第一次約會時,陸承宇在遊樂園贏來的,玩偶的耳朵上還繡著一個小小的“晚”字——靠在床頭,看著手機螢幕等到淩晨。她會一遍遍翻看他們的合照,從大學時櫻花樹下的青澀合影,到畢業旅行時在洱海邊的牽手照,再到上個月一起去拍的訂婚寫真,每一張照片裏的陸承宇都笑得溫柔。
她想起他們在一起的三年:大一那年櫻花盛開,她抱著一摞設計圖撞進他懷裏,書散落一地,他蹲下來幫她撿書時,陽光透過櫻花花瓣落在他臉上,溫柔得讓她心跳加速;大二那年冬天,她發燒到39度,他冒著大雪跑遍三條街,給她買了一碗熱乎的薑湯,自己卻凍得手腳冰涼;畢業那天,他在櫻花樹下向她表白,穿著洗得發白的白襯衫,手裏攥著一束用報紙包著的白玫瑰,緊張得聲音都在發抖。
那些甜蜜的過往像電影一樣在腦海裏回放,越回憶,心裏的空落就越明顯。有一次她迷迷糊糊睡著,夢見陸承宇回來了,笑著摸她的頭說“晚晚我錯了”,可醒來時身邊只有冰冷的被褥,手機螢幕依舊漆黑一片,沒有任何新消息。
蘇晚不知道的是,此時的陸承宇正在經歷第一次正式化療。藥物順著輸液管流進血管,手臂上泛起密密麻麻的紅疹,又癢又疼。他蜷縮在病床上,死死攥著那個印著蘇晚照片的鑰匙扣,指節都泛了白。胃裏的絞痛一波比一波劇烈,他疼得抓著病床欄杆,把欄杆都抓出了幾道印子,卻從來沒喊過一聲疼。江皓坐在床邊,看著他冷汗直流的樣子,偷偷錄了一段視頻,想以後如果蘇晚問起來,至少能證明他的苦衷。可陸承宇發現後,堅決讓他刪掉了。“不能讓她看到我這副鬼樣子。”他虛弱地說。
距離陸承宇“出差”還有十天才能回來,蘇晚卻再也等不下去了。她買了最早一班去上海的高鐵票,想給陸承宇一個驚喜,也想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出發前,她給江皓發了條微信,問陸承宇公司的具體地址,說自己做了點吃的,想送過去給他嘗嘗。江皓看到微信後,嚇得趕緊給陸承宇打電話,語氣急促:“承宇,不好了,晚晚要來上海了!”
正在接受化療的陸承宇聽到這話,瞬間掙扎著要拔掉輸液管。“不行,不能讓她來!”他的聲音裏滿是慌亂,“快,你去接她,別讓她來醫院!”
江皓沒辦法,只好趕緊開車去高鐵站。見到蘇晚時,她手裏提著一個保溫桶,臉上帶著期待的笑容。“江皓,承宇在忙嗎?我做了他最喜歡的糖醋排骨,給他補補身子。”
江皓心裏一酸,強裝鎮定地接過保溫桶:“那個……晚晚,承宇他今天剛好去外地見客戶了,要明天才能回來。你看你這大老遠跑來,要不先跟我去酒店住下,等他回來?”他不敢看蘇晚的眼睛,生怕自己露出破綻。
蘇晚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去外地了?他昨天跟我說還在公司的啊。”
“哦,臨時決定的,客戶那邊出了點急事,他走得太匆忙,沒來得及跟你說。”江皓趕緊編了個藉口,手心全是汗。他把蘇晚送到附近的酒店,藉口公司還有事,匆匆離開了。回到醫院時,陸承宇剛結束化療,正虛弱地躺在床上。“她沒起疑心吧?”他急切地問。
“應該沒有,我把她安頓在酒店了。”江皓歎了口氣,“承宇,你這樣不是辦法,總有一天會露餡的。”
陸承宇閉上眼睛,沉默了很久才開口:“那就……提前讓她死心吧。”
第二天早上,蘇晚在酒店樓下的早餐鋪碰到了陸承宇。可他身邊站著一個穿著紅色連衣裙的女人,挽著他的胳膊,笑得一臉燦爛。陸承宇低頭跟她說著什麼,眼神裏的溫柔是蘇晚從未見過的。蘇晚手裏的保溫桶“哐當”一聲掉在地上,裏面的糖醋排骨灑了一地,熱氣氤氳著,模糊了她的視線。
陸承宇看到她時,明顯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想推開身邊的女人,卻被女人搶先一步開口:“承宇,這位是?”
“一個朋友。”陸承宇的聲音冷得像冰,沒有看蘇晚一眼,只是彎腰去撿地上的保溫桶。他的動作有些僵硬,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化療的副作用還在折磨著他,可他強忍著,沒有表現出來。
“朋友?”蘇晚的聲音帶著顫抖,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陸承宇,我們三天前剛訂婚,你說我是你的朋友?”
那個穿紅裙子的女人像是才反應過來,驚訝地捂住嘴:“原來你就是蘇晚小姐啊?承宇跟我說過你,說你們只是家裏安排的婚約,他其實……早就跟我在一起了。”
“夠了!”陸承宇打斷她的話,卻沒有反駁,只是看向蘇晚,眼神冰冷得像淬了霜,“蘇晚,我們談談。”
在酒店附近的咖啡館裏,陸承宇坐在蘇晚對面,指尖夾著一支煙,煙霧繚繞中,他的臉顯得格外陌生。“蘇晚,我們分手吧。”
“為什麼?”蘇晚的眼淚掉得更凶了,手指死死攥著桌布,“就因為她?你們什麼時候在一起的?”
“很久了。”陸承宇避開她的目光,聲音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我跟你訂婚,只是因為我媽喜歡你,家裏催得緊。我本來想慢慢跟你說,現在既然被你看到了,就索性說清楚吧。”
“很久了?”蘇晚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那你出差的時候,跟我說忙,其實是在陪她對不對?你送我的星星項鏈,你說的那些承諾,說要和我一起去大理,要給我種滿陽臺的白玫瑰,全都是假的對不對?”
陸承宇的手微微顫抖,煙蒂燙到了手指,他卻渾然不覺。“是假的。”他硬著心腸說,每一個字都像從喉嚨裏擠出來的,“蘇晚,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她能在事業上幫我,你能嗎?我想要的是能和我並肩作戰的伴侶,不是一個只會在家等著我回來的菟絲花。”
這句話像一把鋒利的刀,狠狠紮進蘇晚的心裏。她一直知道陸承宇事業心強,所以她努力學著做飯,把家裏打理得井井有條,甚至放棄了去北京發展的機會,只想讓他累的時候,能有一個溫暖的港灣。可在他眼裏,她竟然只是一株依附他生存的菟絲花。
蘇晚站起身,擦了擦眼淚,將無名指上的鑽戒摘下來,輕輕放在桌子上。鑽石的光芒刺痛了陸承宇的眼睛。“陸承宇,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殘忍。”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徹底的失望,“祝你和她……幸福。”
她轉身走出咖啡館,沒有回頭。外面下起了小雨,冰冷的雨水打在臉上,和眼淚混在一起,分不清是雨還是淚。路過街角的便利店時,她看到櫥窗裏擺放著的薄荷糖,那是陸承宇每次加班都會吃的牌子,以前她總會在他的公事包裏放上幾盒。她停下腳步,看著那熟悉的綠色包裝,眼淚又洶湧而出。
她不知道,在她走後,陸承宇再也支撐不住,趴在桌子上,肩膀劇烈地顫抖著。胃裏的絞痛如同刀割,他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一口鮮血吐在了白色的桌布上,像一朵妖豔的花,染紅了那枚閃閃發光的鑽戒。江皓匆匆趕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他趕緊扶起陸承宇,看著他蒼白的臉,心疼又無奈:“承宇,你這是何苦?”
陸承宇虛弱地笑了笑,指了指桌子上的鑽戒:“幫我收好,等……等以後有機會,再還給她。”他知道,自己可能沒有機會了。
蘇晚沒有回他們一起佈置的小家,而是直接回了父母家。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整整三天沒有出門。父母問她怎麼了,她只是哭,一句話也不說。後來還是江皓覺得過意不去,給蘇晚的閨蜜林薇薇打了電話,拜託她好好照顧蘇晚。
林薇薇趕到蘇家時,看到蘇晚蜷縮在沙發上,眼睛紅腫得像核桃,整個人瘦了一圈,原本靈動的眼神也變得空洞。“晚晚,你這是怎麼了?”
蘇晚看到林薇薇,再也忍不住,撲進她懷裏放聲大哭。她把陸承宇的背叛,一字一句地說了出來,那些甜蜜的回憶和現在的痛苦交織在一起,讓她幾乎崩潰。
“那個混蛋!”林薇薇氣得罵了起來,“我就說他這次出差不對勁,朋友圈都不發了,沒想到他真的敢這麼對你!晚晚,別傷心了,這種男人不值得!”
可傷心哪里是說停就能停的。蘇晚夜夜失眠,躺在床上,閉上眼睛就是陸承宇和那個紅裙子女人並肩的畫面,還有他說“你只是一株菟絲花”時冰冷的眼神。她吃不下飯,以前最喜歡的糖醋排骨,現在聞著就反胃。短短一個星期,就瘦了十斤,下巴尖得硌手。她刪掉了陸承宇所有的聯繫方式,扔掉了所有和他有關的東西——那條星星項鏈被她藏在了抽屜最底層,每次看到都會心口發疼;他送的小熊玩偶,被她用布包起來,放在了衣櫃的角落。可那些刻在骨子裏的記憶,卻怎麼也刪不掉,吃飯時會下意識擺兩副碗筷,睡前會習慣性摸向旁邊空著的床位。
一個月後,蘇晚在父母的安排下,去了北京工作。她收拾行李時,看著衣櫃裏那件陸承宇給她買的米白色風衣,猶豫了很久,還是疊好放進了行李箱。那是去年冬天他出差時特意給她帶的,說“北京的冬天冷,這件風衣擋風”,沒想到現在真的派上了用場。她把陸承宇送的星星項鏈摘下來,放在一個絲絨盒子裏,藏在行李箱的最底層,不敢輕易觸碰。
走的那天,天還沒亮,父母幫她提著行李送她到機場。她回頭看了一眼熟悉的家,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沒有告訴任何人,包括林薇薇,她怕自己聽到熟悉的聲音就會動搖,怕自己會忍不住回去找陸承宇問個清楚。她不知道,在她離開後,陸承宇因為化療反應加重,住進了醫院,江皓每天守在病床前,看著他疼得蜷縮的樣子,好幾次都想給蘇晚打電話,卻都被陸承宇用眼神制止了。
北京的冬天比蘇晚想像中更冷。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讓她忍不住裹緊了身上的米白色風衣——這是陸承宇給她買的,果然像他說的那樣擋風。她在一家設計公司找到了一份助理的工作,每天朝九晚五,日子過得平淡而機械。公司樓下有一家早餐鋪,賣的豆漿和油條味道很像大學門口的那家,每次路過她都會停下來買一份,可吃在嘴裏卻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同事們都說她高冷,不好接近,午休時大家聚在一起聊天吃零食,她總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翻看設計圖,其實是怕聽到別人聊起感情話題,怕別人問起她的過去。她把辦公桌收拾得很簡單,只放了一個小小的多肉盆栽,還是搬家時房東阿姨送的,看著它慢慢長出新葉,心裏才會有一絲微弱的暖意。
